「我要进宫!我要见皇上!」
杰书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长史扶住。
「王爷,去不了啊!」
长史哭丧着脸:「刚才宫里传话,说皇上正在文华殿和几位大学士商议西南军务,乃是绝密,还说……还说议政王会议那边还有几桩关于宗室旗务的案子没审完,请王爷务必主持公道,别让那帮贝子把人打死了。」
杰书身子一晃,颓然倒回榻上。
看着天花板,似乎看到了那个年轻皇帝戏谑的笑脸。
只怕自己即便去了,也无济于事,毕竟如今的议政王会议,乱糟糟的一团,根本讨论不出决策来,更没几个会跟着自己反对此事!
因为最近大家都在忙着干架!
完了。
彻底完了!
这议政王大臣会议,以后怕是真要变成「大清退休老干部活动中心」,只能管管旗务了。
「好手段……好手段啊……」
杰书喃喃自语,声音里不知是怨恨,还是佩服。
这位掌管宗人府的铁帽子王突然就悟了,他以「偶感风寒丶湿气入体」为由,直接向皇帝告了病假,躲在王府里闭门不出,连个屁都不敢放。
杰书是个聪明人,他看出来了:皇上这是在养蛊,谁出头谁死。
但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头铁的勇士,或者说,看不清形势的蠢货。
安亲王岳乐,就是这麽一位「勇士」。
作为太祖努尔哈赤之孙丶饶余郡王阿巴泰的第四子,岳乐一直觉得大清的江山有他一份不可磨灭的功劳。
此前执掌议政王会议数年的岳乐,看着那个不知所谓的「内阁」骑在自己头上拉屎,看着那帮穷酸亲戚和汉人泥腿子在议政会上群魔乱舞,岳乐的心在滴血。
于是,他摇旗呐喊,组建了一支「大清复古主义请愿团」。
成员包括:安亲王岳乐(团长)丶鼻青脸肿的固山贝子尚善(副团长,伤员代表)丶以及几个还没被打服的老牌议政大臣。
他们的诉求很简单:取缔非法组织「内阁」,清退议政王会议里的闲杂人等,恢复大清纯洁的贵族议政制!
……
养心殿。
洪熙官看着跪在地上的这几块「绊脚石」,手里端着茶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尚善那只还没消肿的熊猫眼,在金砖地面的倒影下显得格外滑稽。
「皇上!」
安亲王岳乐痛心疾首,声泪俱下:「祖宗家法不可废啊!那内阁不过是明朝的阉党馀孽制度,怎能凌驾于议政王会议之上?还有那些新进的议政大臣,粗鄙不堪,甚至在御前大打出手,成何体统!臣恳请皇上,拨乱反正,还朝堂一个清静!」
尚善也跟着磕头:「是啊皇上!奴才的眼睛现在还疼呢!那巴图海就是个疯狗,这种人怎麽能议政?」
洪熙官轻轻吹了吹浮在茶水表面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清静?
朕费了这麽大劲把水搅浑,你现在让我把它变清?
你们这帮老家伙,也就是仗着以前人少,垄断了话语权,现在朕给你们搞了个「扩招」,你们就受不了了?
「安亲王言之有理。」
洪熙官放下了茶盏,脸上露出一副「我也很为难」的表情:「朕也觉得,最近这议政王会议确实太吵了点,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无辜:「当初朕下旨扩大会议,是为了广开言路,如今这几位爱卿刚进来几天,朕要是这就把他们赶走,岂不是显得朕出尔反尔,戏耍群臣?」
「皇上是君,他们是臣!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让他们滚,他们就得滚!」岳乐霸气侧漏地说道。
「哎,话虽如此,但朕是个讲道理的人。」
洪熙官站起身,走到岳乐面前,拍了拍这位堂叔的肩膀,以示安慰:「事关重大,按祖制需经过议政王会议讨论决定,这样吧,朕把你们的奏摺和诉求,发到议政王会议上,让大家公议一下,若是大伙儿都觉得可行,那朕就准了你们的奏,如何?」
岳乐愣了一下。
让那些人自己投票决定自己滚不滚?
这……这特麽不是与虎谋皮吗?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曹寅已经手脚麻利地接过了奏摺:「奴才这就去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