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心?」
洪熙官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你们是怕朕把手伸进你们的钱袋子里吧?
什麽沾了蒙古习气,全是藉口!宜里布是朕提拔的人,你们怕他上位后,朕就能彻底掌控正白旗。
自从上次江南民变,洪熙官下令斩杀了那一批作恶的镶黄旗旗兵后,这帮宗室勋贵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如果说以前是看「自家孩子」,现在就是看「内鬼」。
甚至,京城的贵族圈子里已经开始流传一种阴谋论:
「当今皇上,行事作风一点都不像满洲人,倒像是个汉人!」
「杀旗人,捧汉臣,现在还要把咱们圈的地还给那帮泥腿子,这不是汉奸是什麽?」
这种舆论虽然不敢摆在台面上说,但在座的各位王爷,心里恐怕都打着这个算盘。
他们今天联手否决宜里布,就是要给小皇帝一个下马威:
这里是大清,是爱新觉罗家和八旗勋贵共治的大清,不是你一个人的一言堂!
「康亲王的意思是,朕看走眼了?」洪熙官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语气平淡。
「臣不敢。」
杰书微微躬身,但腰板挺得笔直:「臣等是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议政王会议,本就有审议军国重务之责,这人事任免,若是我们都觉得不妥,皇上还是三思为好。」
这是直接拿制度压人了。
按照清初的规矩,凡军国大事丶八旗都统级别的人事任免,必须经议政王会议讨论通过。
如果这帮王爷集体投反对票,皇帝的圣旨也就是一张废纸。
自从鳌拜倒台后,这个原本用来制衡辅政大臣的机构,并没有如洪熙官预期的那样成为皇权的助力,反而迅速演变成了一座新的大山。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位年轻的皇帝,想看他会不会像当年那样,拍案而起,大发雷霆。
然而,让他们失望了。
洪熙官没有发火,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杰书,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直到杰书盘朝珠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
「康亲王说得有理。」
洪熙官忽然笑了,笑得春风和煦:「既然诸位都觉得宜里布不合适,那就先搁置吧,玛尔赛的事,也容后再议。」
「都散了吧。」
洪熙官站起身,大袖一挥,转身离去。
杰书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原本自信满满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就……完了?
这小皇帝退让得也太乾脆了吧?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这位年轻的铁帽子王,心里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
......
乾清宫,东暖阁。
回到寝宫的瞬间,洪熙官并没有像曹寅预想的那样摔杯子砸花瓶。
他只是走到舆图前,静静地看着那上面标注的八旗驻防图。
「皇上,那杰书也太嚣张了!」
曹寅愤愤不平地说道:「仗着自己是铁帽子王,连皇上的面子都不给!这议政王会议,简直就是第二个鳌拜!」
「不一样。」
洪熙官摇了摇头:「鳌拜是权臣,是要篡权,而杰书他代表的是整个满洲勋贵集团的利益。」
「他们不是要造反,他们是要共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