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好。」
洪熙官摇了摇头,一脸「朕很讲原则」的表情:「朝廷命官,那是替天子牧民的,怎麽能不经过朕的眼睛就上任呢?这不合规矩。」
「传朕的口谕,告诉吴三桂,以后凡是他推荐的武官,不管官职大小,都必须先到京城来陛见,让朕看看成色。」
这一招,叫「调虎离山」加「异地安置」。
你吴三桂的手下不是多吗?
行,让他们来京城。
来了之后,那就是朕的盘子了。
朕看哪个顺眼,就赏点金银,拉拢一下。
加封世职丶入京叙功丶封妻荫子,只要你不是吴三桂的死忠,朕就给你一条通往荣华富贵的捷径。
此举意在分化。
堡垒,往往是从内部瓦解的。
若是遇到那种铁杆的吴党……一年后,再以「水土不服丶考核不合格」为由,名正言顺地撸掉。
呵呵。
「索卿啊,黑龙江那边最近是不是缺人手?」洪熙官状似无意地问道。
索额图也是个人精,瞬间秒懂:「回皇上,宁古塔那边确实缺几个守城的参将,还有河西那边,也缺几个屯田的都尉……」
「那就好。」
洪熙官满意地点点头:「既然是平西王推荐的人才,那肯定都是国之栋梁,去哪里都能发光发热,到时候让他们去边疆锻炼锻炼,也是为了他们好嘛。」
把吴三桂的心腹调到几千里外的冰天雪地去喂狼,这操作,简直骚断腿。
吴三桂要是敢不放人,那就是抗旨不遵,表现出对朝廷的抵触反抗之意;
要是放了人,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横竖难受。
做完了这一切,洪熙官才慢悠悠地拿起吴三桂那份名为请辞丶实为试探的奏摺。
「两目昏瞀?想告老还乡?」
洪熙官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提起朱笔时,脸上却露出了一副忧国忧民丶情真意切的神情。
「曹寅,拟旨,回复吴三桂!」
他清了清嗓子道:「平西王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乃是国之柱石,是大清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
「朕初掌大权,如盲人摸象,眼下朝局未稳,正需要老王爷这样的肱股之臣坐镇西南,震慑宵小,如今老王爷竟然因区区眼疾要告老还乡?这让朕如何是好?这让天下苍生如何是好?
「若老王爷走了,这江山谁来守护?这百姓谁来庇佑?」
一旁的曹寅手里握着笔,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主子这戏,演得有点过了啊。
刚才关起门来还在骂「老登装瞎」,这一开门拟旨,立马就是「痛彻心扉」。
这就是政治吗?这也太脏了……哦不,太高深了。
洪熙官酝酿了一下情绪,声音变得低沉而深情:
「平西王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朕视之如父兄(虽然心里想叫他孙子),今闻王爷身体抱恙,朕心急如焚,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至于请辞一事,万万不可!朕绝不准辞!」
「大清可以没有朕,但不能没有平西王!云贵两省,朕只认平西王一人!让他务必为了社稷,为了朕,强撑病体,继续替朕看守南大门!」
这一套连招打完,连旁边的曹寅都看呆了。
曹寅运笔如飞,将这些肉麻的话转化为文言圣旨,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叫什麽?这叫「捧杀」。
把你捧到天上去,让你觉得自己牛逼坏了,让你觉得小皇帝离了你就玩不转,让你那颗蠢蠢欲动的造反之心,再在这个温柔乡里多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