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额图一脸忧国忧民,拱手道:「奴才以为,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吴三桂镇守云贵十馀年,树大根深,党羽遍布天下,如今若是贸然撤藩,无异于逼虎跳墙!」
「奴才建议,不如派遣重臣前往云南安抚,许诺让他世守云南,只要他不反,咱们就供着他,以此来安抚其心,换取天下太平。」
洪熙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索额图是典型的主和派,希望享受当下荣华富贵,不想打仗,能拖一天是一天,哪怕养虎为患,也是可以的。
紧接着,户部尚书米思翰站了出来。
这位掌管钱袋子的大臣,脸色铁青,显然是对吴三桂的帐目忍了很久了。
「索大人此言差矣!」
米思翰痛心疾首:「皇上!三藩每年耗费国库白银两千馀万两!而云南一省的赋税,连这一半都供不上!朝廷每年都要从江南拿钱去填这个无底洞!」
「若不撤藩,国库迟早要被吸乾!到时候不用吴三桂反,咱们大清自己就先破产了!臣请皇上立断,撤藩!长痛不如短痛!」
洪熙官眉毛一挑。
到底是管帐的,虽然激进,但算盘打得不错。
只可惜,他是站在大清财政的角度,朕若是真听了他的,马上撤藩,明天吴三桂的铁骑就能冲到长江边上,到时候省下的钱,全得变成军费。
这时候,正黄旗满洲都统丶老将图海说话了。
他是武将,说话比较务实。
「皇上,米大人说得有理,但索大人顾虑也不无道理,三藩手里握着重兵,一旦尽撤,必生兵变。」
「奴才以为,宜缓缓图之,先裁减其兵额,削减其军费,收回其财权,待其羽翼剪除大半,再议撤藩,方为万全之策。」
此人是温和派,也是现实派,洪熙官心里给图海打了个及格分,这老头脑子还算清醒,知道不能硬刚。
「皇上!奴才以为,吴三桂狼子野心,蓄谋已久!」
一道略显紧张的颤音响彻议政处,乃是正黄旗的纳兰明珠,现任内务府总管,三十二岁,正三品。
明珠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最擅长和稀泥,但今天,他却像打了鸡血一样。
明珠大声疾呼,唾沫星子横飞:「撤,吴三桂要反,不撤,他迟早也要反!既如此,何不先发制人?直接下诏撤藩,打他个措手不及!若待其羽翼彻底丰满,那时候再想动他,就难如登天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连洪熙官都多看了他两眼,很快看穿了明珠的小九九。
这狗奴才看出来朕年轻气盛(表面人设),以为朕急于立威,所以故意表现得激进,想迎合朕的心思,博取上位。
演技不错,可惜用力过猛!
领侍卫内大臣丶也是洪熙官名义上的便宜舅舅佟国维,见小小的内务府总管都出来抢戏了,自己这个正一品重臣不能不表态。
「皇上,国本未固啊!」
佟国维一脸沉痛:「如今江南初定,百姓思安,若是妄动刀兵,恐伤国体,奴才以为,还是稳妥为上。」
紧接着,康亲王杰书丶安亲王岳乐等宗室王爷也纷纷出列。
「皇上三思!」
「满洲八旗如今分驻各地,京师兵力空虚,若是西南有变,华南再乱,咱们拿什麽去填?」
「是啊皇上,咱们满洲子弟金贵,若是折损在烟瘴之地,太不值当了!」
这帮王爷七嘴八舌,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别打仗!别动我的兵!别耽误我遛鸟听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