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落地,她整个人就僵住了。
眼前是一片浩渺的烟波,夕阳的馀晖洒在太液池上,碎金闪烁。
远处,琼华岛拔地而起,白塔耸入云端,如同天宫坠落凡尘,亭台楼阁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雕梁画栋,美不胜收。
微风吹过,带来了水汽和荷花的清香,也吹散了陈珂心中那一丝紧绷的杀气。
「这……这也是皇宫?」
陈珂瞪大了眼睛,像个第一次进城的村姑,语气难以置信:「这简直……简直就是传说中的蓬莱仙境啊!」
她在江湖上漂泊惯了,见过的所谓豪宅也不过是富商的几进院落,何曾见过这种集天下能工巧匠之力打造的皇家园林?
这种视觉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洪熙官站在水边,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装逼于无形的凡尔赛气息:「这里是西苑,平日里……那小皇帝不耐烦宫里的规矩,便会来这里散心,孤潜伏宫中,倒是常以此处为据点。」
曹寅和李煦站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
万岁爷您确实常来,不过不是为了散心,是为了躲太皇太后的唠叨,顺便想看看有没有宫女在此洗澡……咳咳。
「太美了……」
陈珂蹲在岸边,伸手拨弄了一下清澈的湖水,脸上露出了属于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纯真笑容:「要是爹和叔叔伯伯们能看到就好了。」
「会有机会的。」
洪熙官笑了笑,摺扇一指北面那座并不算高,足以俯瞰全城的土山:「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陈珂好奇地站起身。
「带你去见见……真正的故人。」
洪熙官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陈珂心中一凛,不再多问,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
景山,在明朝时称万岁山。
这里是皇城的制高点,也是大明王朝最后的终点。
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道拾级而上,周围的喧嚣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仿佛是无数亡魂的低语。
当他们走到山东麓的一处缓坡时,洪熙官停下了脚步。
那里,孤零零地立着一棵老歪脖子树。
槐树沧桑,枝桠扭曲,像是一个痛苦挣扎的老人。
在那树干之上,赫然缠绕着一条粗大的铁链,铁链已有些锈迹斑斑,深深地勒进树皮里,像是在进行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刑罚。
树旁,立着一块石碑,上书「下马」二字。
「这是……」
陈珂看着那棵被锁住的树,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巨大的悲怆和恐慌,血脉深处像是有什麽东西被唤醒了。
洪熙官走到树前,伸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铁链,声音低沉:「这就是……孤的皇祖父,崇祯皇帝朱由检,殉国之处。」
陈珂只觉得脑海中一声炸雷。
她虽然生在明亡之后,但从小听着父亲和天地会的前辈们讲述当年的惨烈。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破城,崇祯帝在万岁山自缢,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此后不久,吴三桂献山海关引清军入关,神州陆沉。
这是天地会所有人心中的痛,也是他们反清复明的精神图腾。
陈珂眼眶瞬间红了,噗通一声跪倒在那棵树前,泣不成声:「不肖子民陈珂,叩拜先帝!」
洪熙官也撩起衣袍,郑重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这一拜,他拜得真心实意。
无论如何,崇祯皇帝自缢殉国守民族气节,值得后人敬重!
不像满清宣统皇帝,认贼作父卖国苟活,两朝末代帝王结局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