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珂的眼睛瞬间红了。
被戳中心事了。
父亲每次喝醉酒,都会望着北方面露悲色,那是所有反清志士心中的痛,也是他们心中的圣地。
「我想看。」
陈珂抬起头:「我想替我爹,替天地会的叔叔伯伯们看看,那座被鞑子占据的皇城,到底是什麽样子!」
眼神又黯淡下来:「但我知道……那里守备森严,我就这麽闯进去,肯定会给你惹麻烦,要不……你还是放我下去吧。」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开车门。
洪熙官一把按住了车门,摺扇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背。
「来都来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王霸之气油然而生:「谁说你是闯进去的?你是孤的人,孤带你进去,那就是光明正大!在这北京城,只要孤想去的地方,还没人敢拦!」
「坐稳了!咱们去炸街!」
……
马车穿过正阳门,气氛陡然一变。
如果说外城是喧嚣的丶杂乱的丶充满烟火气的,那麽内城就是森严的丶冷峻的丶充满肃杀气的。
街道两旁,全是高门大户,门口蹲着石狮子,挂着满汉双语的匾额。
路上行走的,大多是提笼架鸟的八旗子弟,或者骑着高头大马巡逻的兵丁。
陈珂透过车帘缝隙,死死盯着外面,右手紧紧抓着剑柄。
这就是满人的内城!这就是压在汉人头顶的那座大山!
那种深入骨髓的仇恨,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控制一下情绪。」
洪熙官的声音传来:「想要杀人,也得先把刀磨快了,现在的你,冲出去也就是给人家送个人头。」
陈珂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但那种因为紧张和愤怒而导致的身体僵硬,却怎麽也掩饰不住。
终于,马车停了。
前方,是一座巍峨高耸的城门,承天门(天安门)
这是进入皇城的正门,守备森严到了极点。
「站住!干什麽的?!」
一名身穿亮甲丶腰挎腰刀的八旗佐领带着一队兵丁拦住了去路。
这佐领满脸横肉,眼角还有道疤,一看就是那种在战场上滚过丶手里有人命的狠角色,此时他正用一种像是在看猎物的眼神,审视着这辆马车。
曹寅勒住缰绳,跳下车辕,抱拳道:「这位大人,咱们是内务府广储司的,奉旨出宫办事,现下回宫复命。」
说着,他递过去一块腰牌。
皇上不想暴露自己身份,曹寅只能继续陪着皇上演。
那佐领接过腰牌看了看,随手扔了回去,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广储司?不就是一群包衣奴才麽?装什麽大尾巴狼!」
这就是满洲八旗内部的鄙视链。
正身旗人看不起包衣,哪怕包衣官职再高,在他们眼里也是家奴。
「车里坐的是谁?下来接受检查!」佐领一挥手,几个兵丁立刻围了上来,长枪直指车厢。
曹寅脸色一变,连忙赔笑道:「大人,车里是我们广储司郎中大人,乃是皇上身边的御前侍卫,这都快到宵禁了,宫里等着……」
「少废话!」
佐领根本不买帐,甚至更加嚣张,走到车窗边,一把掀开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