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听评书里的英雄都是虚的,眼前这个,才是活生生的丶让人心碎的英雄!
洪熙官睁开眼,看着少女那双含泪的眸子,心中暗道一声:稳了。
他迅速调整情绪,从「悲情模式」切换到「忧国忧民模式」。
「孤受点委屈不算什麽。」
洪熙官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外面的街景,语气陡然转厉:「孤今日出宫,这一路走来,看到我汉家衣冠沦丧,看到棋盘街的死寂,内城满人骑马遛鸟,锦衣玉食,外城汉人如蝼蚁草芥,在这烂泥坑里挣扎求生!一道城墙,隔开的是天堂地狱,隔开的是国雠家恨!」
「每每夜深人静,孤听着这满城的胡语,闻着那满洲人身上的羊膻味,便觉心中郁结,恨不得一把火烧了那紫禁城,换个乾坤朗朗!」
这一番慷慨陈词,极具煽动性。
在场的不管是天地会的好汉,还是张煌言这样的儒生,无不听得热血沸腾,眼眶发红。
这才是大明皇孙该有的气魄!这才是他们值得效忠的主君!
「杀鞑子!复大明!」
「愿誓死追随殿下!」
气氛烘托到了顶点,张煌言更是老泪纵横:「殿下受苦了!臣等无能,让殿下受此屈辱!」
陈近南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感动归感动,正事还是得问。
「殿下既然身在御前,不知近日可有关于那鞑子皇帝的消息?」
陈近南看似随意地问道:「近日京中传闻,宫里似乎有些动静,步军统领衙门调动频繁,可是那小皇帝有什麽大动作?」
这是试探,也是情报刺探。
洪熙官心中冷笑。
跟朕玩聊斋?
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摆了摆手:「嗨,能有什麽大动作?那玄烨小儿,不过是个还没断奶的顽童罢了。」
「顽童?」众人一愣。
「前几日,那小皇帝读了几本汉人的话本小说,便嚷嚷着要学人家微服私访,说什麽要体察民情。」
洪熙官一脸的不屑:「朝中那些大臣自然不依,一些老不死的更是死谏,小皇帝拗不过,便发了脾气,这不,派了我们这帮侍卫出来,说是替他先探探路,顺便买些宫外的新奇玩意儿回去哄他开心。」
说着,他还指了指曹寅怀里的一堆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诺,都是给那小皇帝带的。」
「原来如此。」
屋内众人发出一阵哄笑,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到底是蛮夷小儿,沐猴而冠。」
「占了这花花江山,也不过是个贪玩的孩童心性。」
「大清交在这等人手里,看来气数也不长久了!」
听着众人对自己极尽嘲讽之能事,洪熙官脸上的笑容不变。
李煦和曹寅站在后面,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
他们怕自己笑出声来。
万岁爷啊,您这骂起自己来,真是连草稿都不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