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下面的熊赐履和冯溥两位主考官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皇上,这……」熊赐履小心翼翼地捡起卷子:「这是顺治十二年的状元卷,文笔华丽,对仗工整,破题精妙,乃是……」
「乃是什麽?乃是废纸一张!」
洪熙官指着那卷子,一脸的便秘表情:「满篇的子曰诗云,全是对圣人语录的排列组合,朕看了半天,除了看出这人会玩文字游戏,没看出他有一点治国的本事!」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心里的吐槽弹幕已经刷屏了:
这特麽就是八股文?就是传说中无数读书人皓首穷经研究出来的玩意儿?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完形填空』加『命题作文』吗?
而且还是那种必须模仿古人口气说话的cosplay作文!
选人才?
压根是在选复读机!
要是靠这帮只会代圣人立言的书呆子去治国,国家要是能好,那母猪都能上树。
「朕要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要会写漂亮话的鹦鹉!」
洪熙官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位汉臣:「若是黄河决堤,他们能不能拿出堵口的方略?若是漕运不通,他们懂不懂怎麽调度粮船?若是地方大旱,他们知不知道怎麽安抚流民?」
「这些,四书五经里有教吗?」
熊赐履和冯溥沉默了。
虽然他们也是科举出身,是八股文的既得利益者,但他们更是当世名臣,自然知道皇上说的是大实话。
八股取士,取出来的确实大多是「空疏无用」之辈,到了地方上两眼一抹黑,全靠师爷办公。
「皇上的意思是……」冯溥试探着问道。
「改!」
洪熙官大手一挥,斩钉截铁:「从今科开始,废除八股!什麽破题丶承题丶起讲丶入题,那些陈词滥调统统给朕扔进垃圾桶!」
「会试改为策论丶表判丶实践三场!」
「第一场,考经世致用!如题目考江南赋税与漕运改制,让那士子别整天盯着圣人的裤腰带研究,多看看这天下的钱粮是怎麽走的!」
「第二场,考判案断狱!给考生几个真实的案例,看他们怎麽依律断案,别到时候当了官,连谁是原告被告都分不清!」
「第三场,考算术农桑!不会算帐的官就是给贪污吏员送菜的,不懂农桑的官就是去祸害百姓的!」
这一连串的改革方案抛出来,简直就是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一颗深水炸弹。
熊赐履听得冷汗直流。
这步子迈得是不是太大了?容易扯着蛋啊!
「皇上,这……这是祖宗之法,沿用了数百年……」
「祖宗之法?」洪熙官冷笑一声:「那是前明皇帝定下来的规矩,本来就是为了禁锢思想用的,现在朕是大清祖宗!朕说改,就得改!」
「按照朕说的思路去出题!谁要是再敢写八股文,直接把卷子糊他脸上,让他滚蛋!」
「嗻……」
两位老大人擦着汗退下了。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位少年天子不按规矩出手的路子。
此事若是放在大明朝,革新科举模式,定然会遭到一众言官的反对,甚至会指着皇帝的鼻子骂。
可这是大清,那些汉臣被满臣压制,一个个比谁都老实。
反对?
不存在的!
至于满臣,他们才不管这些。
因为压根就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