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这个名字,竟然从一个八岁的鞑子小皇帝嘴里,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万云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怎麽会知道?!
就连皇孙殿下都不知道总舵主的名讳!
万云龙的脑子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死死地盯着洪熙官,眼中满是怀疑。
「你……你是在诈我!」
洪熙官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只是淡淡一笑:「诈你?」
他背着手,仰头望着天空,悠悠地说道:「朕不仅知道陈近南,朕还知道,他本名陈永华,乃是前明进士陈鼎之子,对也不对?」
「轰!!!」
如果说,刚才那句话是惊雷,那现在这句话,就是足以毁天灭地的天劫!
万云龙彻底傻了!呆若木鸡地看着洪熙官,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陈永华的父亲是陈鼎,乃崇祯十七年的进士,甲申之变后,归乡务农,永历二年,国姓爷攻克同安,授其为教谕,同年,清军反扑,同安城破,陈鼎于明伦堂自缢殉国!
这……这是天地会内部,只有寥寥数名最高层才知道的绝密!
因为,这关系到总舵主的身世,关系到他与清廷之间,那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这个秘密,连他万云龙,都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听堂主醉后吐真言,才得知了一二!
而现在,这个鞑子小皇帝,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一个可怕的丶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浮现在万云龙的心头。
难道……清廷的探子,已经打入到了我们天地会的最高层?!甚至……就在总舵主的身边?!
想到这里,万云龙只觉得不寒而栗,浑身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
洪熙官看着他那副魂不附体的样子,知道自己的「逼」,已经装到位了。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话锋一转,语气略带些许惋惜,感慨道:
「陈鼎公,于城破之时不肯降敌,在明伦堂自缢殉国,此等风骨,此等气节,当真令人敬佩!」
这番话,说得是发自肺腑。
万云龙愣住了。
一旁的曹寅丶李煦,甚至是身后的几个正黄旗贴很侍卫,也都愣住了。
他们不敢相信,这番赞扬一个「前明殉节之臣」的话,竟然会从大清皇帝的嘴里说出来!
洪熙官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自顾自地说道:「朕,生平最敬佩的,就是有气节的人。」
「不论立场,不论敌我,一个人,可以败,可以死,但脊梁骨,不能断!」
「尤其是那些,为了国家,为了民族,甘愿赴死,以身殉节的,皆是英雄!」
这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万云龙呆呆地看着他,心中的那份仇恨,在这一刻,竟然产生了一丝动摇。
这个鞑子小皇帝……好像……好像和别的鞑子,不太一样?
曹寅和李煦,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皇上……皇上竟然也敬佩汉家的忠臣烈士!
皇上,没有忘记我们是汉人!
洪熙官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暗笑。
忽悠,接着忽悠。
思想品德教育,就是要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
先用「民族大义」把你们的奴性给敲碎了,再用「英雄气节」给你们重新塑个魂!
这样,你们才会从单纯的「奴才」,变成真正忠于朕这个「人」的死士!
万云龙这块铁,也得慢慢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