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九。
天,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紫禁城的角楼,仿佛连老天爷,都在为这场仓促的国丧而哀悼。
凛冽的寒风,卷着零星的雪粉,刮过太和殿前空旷的广场。
汉白玉的栏杆上,丹陛下的铜龟丶铜鹤身上,都悬挂着素白的孝幔和白幡。
那一片刺眼的白,在灰暗的天地间,如同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整个紫禁城,都沉浸在一种压抑而肃穆的悲伤氛围之中。
然而,在这片悲伤的底色之下,一场关乎帝国未来的权力交接,正在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速度,悄然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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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已到。
身着一身特制的丶略显宽大的白色孝服龙袍的洪熙官,在索尼丶鳌拜丶苏克萨哈丶遏必隆这四位新鲜出炉的辅政大臣的簇拥下,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上太和殿的丹陛。
卧槽!这气氛,也太他妈压抑了!
别人的登基大典,都是敲锣打鼓,红旗招展,我这倒好,直接在灵堂里上班了?
这龙袍,虽然是白色的,但穿在身上,真他妈沉啊!
洪熙官心中疯狂吐槽,但他的脸上,却是一片与年龄相符的丶因丧父而悲伤丶又因即将承担大任而惶恐的复杂表情。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
这是他第一次,以「皇帝」的身份,出现在大清文武百官面前。
洪熙官清楚,从这一刻起,广场上那乌泱泱跪倒一片的人群中,有无数双眼睛,正在审视着他,猜测着他,权衡着他。
自己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太和殿前,香炉里的檀香青烟袅袅,混杂着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令人精神一振。
虽然因为国丧,典礼的一切流程都已简化,没有盛大的仪仗,没有喧天的鼓乐。
但皇权交接最核心的程序:祭天丶宣诏丶登极丶改元,却一样都不能少。
礼部尚书手捧着那份由索尼「代笔」的顺治帝遗诏,用一种悲怆而洪亮的声音,开始宣读。
「……皇三子玄烨,岐嶷颖慧,克承大统,即皇帝位……」
洪熙官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却在偷笑。
演!接着演!这遗诏,写得是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顺治跟我关系多亲密呢!
殊不知,朕连顺治帝一面都没见过!
当礼官宣读完毕,四位辅政大臣,率先转身,对着丹陛之上的洪熙官,撩起朝服下摆,轰然跪倒。
「臣,索尼!」
「臣,苏克萨哈!」
「臣,遏必隆!」
「臣,鳌拜!」
四人齐声,声如洪钟,响彻整个太和殿广场。
「恭请皇上登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罢,四人以头触地,行了最标准丶最隆重的三跪九叩大礼。
在他们的带领下,广场上,从宗室王公,到六部九卿,再到御史言官,所有文武百官,如同被风吹过的麦浪,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臣等恭请皇上登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冲天而起,驱散了云霄间的些许阴霾。
在那一刻,即便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洪熙官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丶令人战栗的震撼!
这就是……皇权吗?
一言可决人生死,一念可动天下兵。
这种感觉……真他妈的……爽!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新君登极的肃穆氛围中时。
跪在前方的鳌拜,在叩首起身的间隙,用眼角的馀光,飞快地瞥了一眼丹陛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只一眼,他那粗犷的眉头,便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