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闻言,脸上露出些许羞涩的红晕。
元林倒不是故意调戏,而是想看小翠现在是否如同一个正常女子那样,会脸红。
只要会脸红,那说明她其实已经完全放下过去,真正活出新生来了。
「瞧你,我这什麽都没说,脸红什麽?」元林打趣了一句,便笑着上了楼。
「翠儿?小翠儿?我和你说话呢……」
「啊?嫂子什麽?」小翠看着元林上楼的后背,尴尬地回头,看着身边的秦家嫂子。
秦家嫂子苦笑道:「翠儿,说到上个月的帐目,咱们这儿生意好起来了……不过,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个人大事了?」
「我呀,我……」小翠闻言脸红起来:「嫂子,我这样的女人,谁还看得上我啊?」
「我看刚刚那个左大人,好像就……」
「嫂子,可不敢乱说,人家就是逗我玩呢,再说了,人家是官身,我,我是个当垆卖酒,抛头露面的女子,官身的人怎麽可能……」
秦家嫂子奇怪道:「那你为什麽看他的眼神……很那个?」
「很哪个?」小翠奇怪道。
「就是……」秦家嫂子摇摇头:「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和你看其他的男人不一样,你的眼神就很奇怪。」
「奇怪吗?」小翠眼里流露出一丝茫然之色,是啊当然奇怪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方才看到这个绝对是第一次见面的大人身上,会有……那个人的感觉。
尤其是他和那个人的眼神,真的好像啊!
到底是自己太过于思念恩公了,还是……
小翠摇摇头:「好了,嫂子,别说胡话了,我什麽都没有,快些去招呼好了客人!」
「唉……」秦家嫂子轻叹了一声:「你呀,就是自己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嫂子,别说了,我说过这辈子要给恩公每日早中晚三炷香,一直点到我死为止,若没有恩公,我真不敢想像,自己现在都已经沦落到了何种地步,甚至是否还能活着,都是未知的……」
秦家嫂子带着几分执拗道:「翠儿,恩公已经死了,你有这份心,恩公在天上也会感到开心的,可是人总得活着,要向前看吧,你总不能为恩公守活寡。」
听到「守活寡」三个字的时候,小翠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原本坚定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慌乱。
「嫂子,你不能这麽说,我……我的身子不乾净,我是没资格为恩公守活寡的,我……我只是在尽自己的一份心意罢了!」
「好了,嫂子,不要再说了,好吗?」
「好吗」两个字,已经带着一种恳求的口吻。
秦家嫂子温柔地像是一位母亲般摸了摸小翠的头,柔声道:「我听人说,人死后会投胎转世的,傻孩子,今生今世不能报恩,来生未必不能呢?」
小翠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可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若到来生,自己又怎麽能记得恩公的样貌,恩公又怎麽记得自己呢?
「唉……」秦家嫂子轻叹一声,走到边上去招呼客人们。
有些坎儿,有些心结,只能自己走过,旁人帮不了的。
楼上,三人喝得很尽兴。
只不过,临走之前,元林让秦家嫂子把没动过的肉食全部打包起来,让韩宜可和范从文带回家中去。
两人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可大明御史的俸禄,确实真的低啊!
所以,只是客气了几句后,便立刻带着东西回家去了。
华灯初上,醉醺醺的元林坐在小翠店门口,喝着一壶很浓的醒酒茶。
他正吹着风醒酒的时候,小翠忽然凑上前来,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算天下人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