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草原的风,带着一股迷醉的感觉。
「穿过旷野的风,你慢些走,我用沉默告诉你,我醉了酒——」
「于都斤山(突厥都城)的夜,那麽静丶那麽静,连风都听不见,听不见……」
元林端着酒杯,脸上带着迷醉之色,声音低沉又悠远的唱了起来。
疲惫的义成公主扶着一把马头琴,开始拉出悠扬的乐曲节拍,配合着元林的歌唱。
魏徵这会儿从帐篷里钻了出来,听到歌声后,内心满是错愕。
不是——吴王这真是把这个当作旅游了啊?
又吃又唱又玩的。
不是……咱不是刀枪里滚出来的好汉,来北边用自己的命拖住突厥的吗?
咦?
可转念一想,也没说拖住这些人一定要玩命吧?
反正事情败露后,都是个死!
死之前享受享受怎麽了?
「卢郎,我只恨人生没有早点遇到你。」
一曲作罢,义成公主已经满脸泪痕:「我从你的歌声中,听到了你的孤独和痛苦——」
元林长舒一口气,拿捏啦!
「没什麽,从今以后,我将不再有孤独!」
然后,两人又手拉手,走进帐篷里休息去了。
魏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忽而感觉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回头一看,哟——颉利可汗啊——你没醉啊?
「做给我看的呢!」颉利可汗气呼呼道,脸如锅底。
「可汗,瞧你这话说的,你和义成公主,也不过是名义上罢了,从未有过任何实质性的东西吧?」
魏徵一眼就看出来了,你这家伙,在你面前装你爹呢?
颉利可汗愕然:「有这麽明显的吗?」
魏徵吃惊道:「这还不明显吗?」
颉利可汗挠挠头:「坐下来说说话——」他耸肩道:「既然你们都发现了,那我也就不装了——你不是太子李建成的官儿吗?为何……」
「我家吴王明面上,不也是唐皇李世民的官儿吗?」魏徵轻蔑一笑。
只不过,心中却已经开始默默祈祷:陛下,臣只是权宜之计,臣真的非常热爱着自己的九族。
所以,请宽恕臣直呼天子之名的罪过吧!
「你们……有什麽计划吗?」颉利可汗问道。
魏徵道:「第一,你们突厥人并不团结,很容易就会被李世民各个击破,你别忘记了,这是李世民最善于做的事情——」
颉利可汗闻言乾笑一声:「是……是这样,阿史那什钵苾是我的侄子,他是我的兄长始毕可汗的儿子,我册封他为小可汗,统治突厥东部,可是他并不太听我的命令……」
魏徵闻言,眯眼笑了笑:「可汗,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是你册封他做小可汗的,还是义成公主册封的。」
颉利可汗笑容僵住,而后尴尬一笑:「是可贺敦册封的,她不愿意看到突厥完全团结在一起,那样的话她就没有办法掌控我和阿史那什钵苾了。」
他感觉眼前这个唐人实在是太聪明了,自己身上这点小秘密,完全就瞒不住他一样。
「阿史那什钵苾始终觉得是我抢走了原本属于他的可汗之位,而心中却对可贺敦感激无比,他认为是可贺敦保住了他的性命,并且将他册封为小可汗,统治突厥东部的。」
「除此之外,还有阿史那社尔,他是处罗可汗的儿子,也是我的侄子,他也不遵从我的命令,带着部落都往西边迁移走了。」
「这就是了——」魏徵看着眼前的颉利可汗,心中默默道:
本人这辈子撒了无数个谎,但是接下来这个谎言,绝对是本人毕生最伟大丶最成功谎言——没有之一。
为了大唐,血汗都可以流光,撒个谎又有什麽呢?
魏徵微微后仰,端起酒杯,眯起眼来,声音里带着一抹低沉的阴沉感,缓缓开口道:
「那麽,不知可汗是否想成为汉朝匈奴冒顿那样的雄主统一草原,甚至——入主中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