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鞋掉了。」
「不要了!」
「见到将军,还要什麽鞋!便是这双脚跑断了,也要来见将军!」
这句话声音极大,
顺着风传遍了全场。
至于孙权,直起腰,脸早已黑了。
精心准备的下马威此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这个吴侯成了背景板。
成了刘备表演兄弟深情的陪衬。
周围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他们想过刘备会示弱,
想过刘备会抗争,
唯独没想过刘备会无视。
这种无视,比谩骂更伤人。
终于,刘备想起了后面还有人,
并没有回头道歉。
拉着赵宇的手不放。
背对着孙权,
远远地喊了一句:
「吴侯,备见故人情难自已,失礼了。这接风宴备就不去了,备要与将军叙旧。」
说完,
不等孙权回应,
也不给任何挽留的机会。
刘备拽着赵宇就往自己的车驾走去,
语气不容置疑:
「先生上车,我有从荆州带来的好茶,一直给你留着。」
两人登上马车。
车帘一拉,那里就是他和赵宇的天下。
「走!」
车内传来了刘备的声音。
赵云扫视了一眼满城文武,
翻身上马,
长枪一指,
「去东苑。」
车队调头,
碾过刘备掉落的靴子。
五百白毦兵护着车驾扬长而去,
只留下满城江东权贵在风中。
孙权站在原地,
「主公……」
礼官还想上前,
「回府。」
……
车厢内。
刘备整个人松弛了下来。
没有了刚才那股子疯狂。
现在都化作成了安详。
他没有去擦手上的泥,
反倒是先弯腰,在坐塌下的暗格里摸索了一阵。
摸出一只紫砂壶,
两个粗瓷杯子。
「茶凉了。」
刘备摸了摸茶壶。
脸上露出了歉意。
「本来是热的。过江的时候我就让人温着,想着若是能见到先生,正好解渴。
谁知道那孙仲谋排场这麽大,把路都堵死了。」
他倒了一杯,递给赵宇。
茶水暗黄,
「先生将就着喝吧。」
「这是荆州的粗茶,比不得许都的贡品,但也解渴。」
赵宇接过瓷碗,一饮而尽。
凉茶入喉。
带着一股子苦涩。
「好茶。」
赵宇放下碗。
「在北方喝不到这种土腥味,倒是想念得紧。」
刘备笑了。
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盘起腿,
那只光着的左脚有些尴尬地缩了缩,
上面还沾着泥点子。
「倒是让先生见笑了。」
刘备指了指光脚,
「备这半生逃亡,鞋都跑丢了好几双。习惯了,只要命还在,鞋总是有的。」
说完,
他身子往前边倾了点,
离赵宇近了些。
眼神里满是关切,那是装不出来的。
「在北方……过得可还舒坦?」
刘备问得很小心。
「曹孟德那个人,生性多疑。
当初在许都,备种菜都要防着他。
先生在他眼皮子底下,怕是没少受罪吧?」
赵宇靠在软垫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还行。」
赵宇语气平淡,
「曹操不缺那一口吃的。只要不给他添乱,他倒也大方。」
「给官了吗?」
「给了。」
「什麽官?」
「原来是关内侯,内宅队长,后边平了西凉,成了冰晶亭侯,丞相长史兼任内宅队长。」
刘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丞相长史。
那不是曹操相府里的核心僚属吗?
位高权重,非心腹不可任。
刘备看着赵宇,眼神复杂。
也是,
跟着曹操还能当长史。
跟着自己,只能窝在荆州。
「长史……好官啊。」
刘备努力装出很满意的样子。
「曹孟德果然有眼光。也就是他,敢把这位置给先生坐。」
「拉倒吧,不想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