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官府贴了告示,非说是山越。呸!」
「咱们这条街的老人谁不知道?那就是被那些世家逼得上山当贼的百姓!」
「可官府不管啊。为了面子,为了粉饰太平,这事儿就这麽压下去了。」
「你家的宅子成了无主之物,被官府收了,转手卖给了这个姓李的盐贩子。」
这真相,
比不知道还恶心。
如果是战争,那叫命。
可这是在江东腹地。
在眼皮子底下,被一群山贼屠了家。
这叫什麽?
这叫笑话。
所谓的「保境安民」,连城里的老百姓都护不住。
柳绾站起身。
她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留在了桌上。
「阿婆,好好活着。」
说完,
转身就走。
……
河边。
江风有点凉。
柳绾走得很急,
是要逃离那个让他恶心的真相。
对着江水,
她弯下腰。
「呕——」
一阵乾呕。
什麽也没吐出来,
只有满腔的苦水。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肩膀,
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没有嚎哭。
只有压抑到了极点的呜咽。
信仰崩塌就在一刻罢了,
她曾以为江东是乐土。
以为自己的父母把她卖了,真的能安心如此就罢了。
现在看来,
这里只有烂透了的里子和面子。
这就是乱世。
孙权要防曹操,要防刘备,还要防着底下的世家大族。
世家兼并土地,逼得百姓没活路,上山当了山贼。
为了活命,下山抢劫,杀的又是百姓。
这是一个死循环。
而柳绾不过是这个循环里,
稍微显眼的一点祭品罢了。
柳绾抬头。
满脸泪痕,
「凭什麽?」
「凭什麽我们要当祭品?
凭什麽他们能在府中歌舞升平,
我们就要被山贼像杀鸡一样杀掉?」
「因为这个世道病了。」
赵宇伸出手,
擦掉了她脸颊上的泪。
「柳绾,哭是没有用的。
眼泪淹不死那些世家,也换不回你那座宅子。」
「你想要公道吗?」
「想。」
咬牙切齿,只有一个字。
「把手给我。」
「以前,你是为了活命跟着我。」
「现在,你是为了这个让人厌恶的世道跟着我。」
「那一天会来的,到时候我给你把这江东的天捅个窟窿的机会。」
柳绾没有犹豫。
一把抓住了赵宇的手,
借着力,站了起来。
「家主。」
「我要那座宅子。」
「我要江东这个世家做主的天都滚出去。」
「我要那些山越……死绝。」
「成交。」
「回去吧。擦乾眼泪。」
「现在,只需要等待。」
赵宇松开手,转身走向黑暗。
柳绾站在原地,
最后看了一眼家的方向。
大步跟上赵宇。
但她的血,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