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御膳房,
残羹。
满地狼藉。
曹操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刘协的那把太师椅上。
「嗝——」
一声长长的饱嗝。
曹操眯着双眼,
「打包!」
「统统打包!」
「这羊腿肉,剔下来,装食盒,送去给文和。」
「文和这次没来得及过来,也得补补。」
旁边。
马腾喝高了。
彻底高了。
这位威震西凉的伏波将军之后,
现在正死死抱着半个被啃得乾净的羊头。
不撒手。
谁来都不撒手。
吃着吃着,又伤感起来了。
「这羊头……怎麽能这麽香啊!」
马腾一边哭,一边用脸蹭着那羊头骨。
「我想起我家超儿了啊!」
「我的孟起啊!」
「西凉苦啊!全是沙子!喝西北风!」
「这孩子长这麽大,别说酥皮羊头,连口热乎的羊脑汤都喝不上几回!」
「我这个当爹的……在这吃香喝辣……我有罪啊!」
哭声凄厉。
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另一边,当今的天子,刘协,
也喝高了,虽然是果酒。
帝冕歪在一边,手里捏着一根用来剔牙的细羊骨。
看着痛哭的马腾,
眼神中流露处了同病相怜的感动。
「爱卿……」
「爱卿真乃慈父。」
「既以此羊为美,何不修书一封?」
「唤孟起来许都?同享富贵?一起为我大汉出力,岂不美哉?」
一语惊醒梦中人。
马腾一拍大腿。
「陛下圣明!」
「太有道理了!此时不叫儿子来,更待何时?」
「我要告诉他!爹在许都享福!让他快来吃肉!」
马腾挣扎着爬起来。
摇摇晃晃。
「笔墨!」
「伺候!」
没有纸。
这御膳房只有柴米油盐,哪里来的文房四宝?
赵宇刚想说去取。
马腾却等不及了。
「要什麽纸!」
「矫情!」
他一把扯过桌上用来包烤肉的油纸。
纸上全是羊油。
滑腻。
「笔呢?」
马腾四下乱摸。
摸到了一根烧火棍。
那是刚才捅炉子用的,
一头已经烧焦,成了黑炭。
「就它了!」
「墨!」
没墨。
马腾眼珠子一瞪,
看到了桌上那晚没有吃完的蘸料。
那是他亲手调制的「西凉特级辣酱」。
红。
鲜红。
红得发黑。
马腾嘿嘿一笑。
抓起烧火棍。
在那碗辣酱里狠狠搅和了一下。
混合着木炭灰,
蘸料变成了暗红色。
他趴在油纸上。
手抖的像帕金森,比打饭阿姨更甚。
一边打嗝,一边落笔。
他在脑海里构思着最温馨的家书:
「儿啊,为父在许都过得很好。」
「陛下和丞相待我不薄。」
「这里的羊汤很白(好喝)。」
「速来。」
然而,现实往往比理想更骨感。
更惊悚。
木棍落下。
油纸吸水,
红油直接晕染开了。
字迹原本就潦草(狂草),
此刻更是诡异。
第一行。
「吾儿……」
字很大。
第二行。
「待我不薄」。
马腾写得太急了。
草书连笔,
「不薄」二字连在一起,
那个「薄」字,变了形。
左边的偏旁模糊不清,右边显得格外锋利。
看起来,就是两个字——「剥皮」。
「待我……剥皮……」
第三行。
马腾想写「羊汤很白」。
手一抖。
一大滴红油滴了下来。
正好糊住了「白」字的下半部分。
那一点白,在暗红色的酱汁衬托之下,
剩下的部分,怎麽看怎麽像个——「骨」。
「羊汤……白骨……」
最后。
「速来!!」
马腾情绪到了高潮。
烧火棍直接捅穿了油纸。
那两个字,歪歪扭扭,拖着长长的尾巴。
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