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伦堂空荡下来,只有夏武丶林如海丶小诚子和几个贴身侍卫。
林如海神色复杂,看着堂外渐暗的天色。
「殿下今日这番话……」他缓缓开口,「怕是很快就要传遍天下。」
「传就传。」夏武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桌上那盏早就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孤本来就是要让人听见。」
「可朝中……」林如海苦笑,「那些言官御史,怕是要炸锅。」
「让他们炸。他们能怎样?写摺子骂孤?还是跪宫门死谏?」
他抬眼,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孤人在江南,手握水师,刚抄了盐商,给父皇送了几千万两银子。」
「现在父皇他只会睁只眼闭只眼。」
林如海默然。
这话难听,却是实情。
「陆明渊那些人,好生安排。」夏武吩咐,「尤其是陆明渊,他有胆识,有见识,是个人才。」
「臣明白。」林如海躬身,「臣会亲自过问学堂筹建事宜,陆明渊等第一批学子,都会妥当安置。」
「去吧。」
林如海退下。
脚步声远去。
明伦堂彻底静下来。
夕阳从西窗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切出菱形的光斑。光里有尘埃飞舞,慢悠悠的,仿佛刚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
夏武独自坐着,看着那些尘埃。
他想起前世。
想起鸦片战争时,那些还在争「夷夏之辨」的文人。
想起甲午海战,北洋水师的炮弹里掺沙子。
想起圆明园的大火,南京城的血。
这一世,不会了。
他要给这个民族,种下不一样的种子。
哪怕被骂作离经叛道,哪怕被斥为暴虐好战。
「刀剑在前,仁义在后……」他轻声自语,「老祖宗们早明白的道理,怎麽到了后世,就忘了呢?」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薛宝钗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新沏的茶,还有两碟点心。
她轻手轻脚放在案上,抬眼看他时,眼中还有未褪去的激动。
「殿下,润润喉。」
「都听见了?」他问。
「嗯。」薛宝钗点头,脸微微红了,「奴婢在屏风后,听得清清楚楚。殿下说得……真好。」
「真话往往不好听。但必须有人说。」
「宝钗。」
「奴婢在。」
「教材的事,要抓紧。有什麽难处,直接找孤。」
「殿下放心。」薛宝钗声音轻快起来,「殿下的教材虽然零散,但内容极好。
奴婢和林姑娘整理,越看越觉得……殿下学识渊博,非寻常人可比。」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就是字迹有些……狂放,需费些功夫辨认。」
夏武咳了一声。
他那手字,确实不敢恭维。前世用惯了键盘,毛笔字只能算工整,一写快就飞起来。
「林妹妹和宝琴呢?」他转移话题。
「文会一散,宝琴妹妹就拉着林姑娘去奴婢住处了。」薛宝钗抿嘴笑,「说是要看看殿下那些工学教材,急着呢。」
夏武心里叹了口气。
那些教材,不过是他凭着前世记忆,零零碎碎记下的初中知识。物理丶化学丶几何……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自己一个普通文科生,能记得这些已是不易。
可在这个时代,就是惊世骇俗的学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