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荣庆堂。
「鸳鸯,外头闹什麽呢?」
鸳鸯笑着回道:「老太太,听动静像是户部的车队。
今儿个拉回来的抄家银子到了,正往国库运呢。街上百姓围着看热闹,这才喧嚷。」
「拉回来的银子?可是太子殿下在江南抄没的那些?」
「正是呢。听说装了上百辆大车,由禁军押着,从崇文门一路过来的。
百姓们都挤在街边瞧,说这辈子没见过那麽多银子。」
王熙凤放下手里的活计,一双丹凤眼亮了起来。
她惯会凑趣,见贾母有兴趣,便笑着接口:
「老太太您可不知道,如今外头都传遍了!说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在江南那可是雷厉风行!
过淮安,漕运衙门二十四名官员,说拿就拿!
经扬州,七大盐商,主犯凌迟,从犯斩首,家眷流放——您猜怎麽着?加起来杀了上千人!」
堂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李纨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
王熙凤却越说越起劲,比划着名:「那运河口的刑场,血三天都没冲乾净!
可您猜朝廷里那些御史怎麽说?弹劾太子杀戮过重丶有伤天和!
结果陛下把上奏的官员,该贬的贬,该下狱的下狱!来给太子殿下撑腰!」
贾母听得连连点头,念珠捻得快了些:「该杀!那些盐商,盘剥百姓丶勾结外敌,死有馀辜!」
王熙凤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还有呢!我昨儿个听我娘家哥哥说,户部李尚书乐得合不拢嘴——您猜这次抄回来多少银子?」
众人都看了过来。
王熙凤伸出两根手指,又伸出两根,最后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两千六百万两白银!这还仅仅是那漕运衙门与运河衙门贪官家抄的。
扬州那些盐商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听说陛下正准备派人去运回来。」
「嘶——」
这下连贾母都惊得坐直了身子。
两千六百多万两?
整个大夏一年税赋才多少?
王夫人原本低着头念佛,听到这话,手上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脸上没什麽表情,只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杀这麽多人,造孽啊……」
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堂内格外清晰。
王熙凤正说到兴头上,被这话一噎,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她瞪大眼睛看着王夫人,心里直翻白眼。
我的好姑母哎!
这话是你这太子未来岳母能说的吗?
贾母脸色沉了下来。
「老二家的,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王夫人心里一紧,但想起自家宝玉被福安那阉人当众训斥,后又挨了老爷好几回打,心里那口怨气就压不住。
「媳妇只是觉得……杀人太多,终究有伤天和。太子殿下年轻气盛,身边也没个长辈规劝……」
「放肆!」贾母猛地一拍榻沿。
沉香木念珠砸在紫檀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堂内所有人「唰」地站了起来,垂手肃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