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薛忠连滚爬跑进来,连伞都没打,浑身湿透,脸色比纸还白。
宝钗心头一紧:「怎麽了?」
「出丶出大事了!」薛忠声音发颤,「老奴让阿福去衙门打听……刚丶刚回来!」
「说清楚。」
「七大盐商……全丶全完了!」
薛忠几乎哭出来,「通敌卖国!勾结倭寇后金!太子殿下在行宫当场拿人,现在……现在京营兵马正在抄家!」
宝钗手一抖,「那哥哥回来了吗?」
薛忠噗通跪下了,老泪纵横:
「大爷……大爷也被抓进去了!阿福说,行宫出来的消息,太子殿下拿人时,大爷正和黄家那公子坐在一起,就丶就一并带走了!」
宝钗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小姐!」莺儿惊叫着扶住她。
宝钗扶着桌沿,指甲几乎掐进木头里。她闭眼,再睁开时,强行稳住心神。
「哥哥……是以什麽罪名被抓的?」
「阿福说……说暂丶暂时不清楚。」
薛忠抹着泪,「但和黄家公子在一处,怕是……怕是脱不了干系!」
宝钗心直往下沉。
「薛忠,」她声音发哑,「你马上准备银子……不,把库里那幅古画拿出来,还有前年收的那对翡翠镯子。
去衙门打点,无论如何,我要见哥哥一面。」
「小丶小姐……去不得了!扬州府同知王大人……也被抓了!
阿福说,今天行宫里抓了十几个官,都是和倭寇后金有勾结的!
衙门现在全是京营的人,谁也进不去!」
宝钗身子又晃了晃。
王同知……那是薛家在扬州最大的关系了。年年节礼不断,
连他都倒了?
「还有谁?」她涩声问。
「江都知县李大人,盐课司赵大人……全丶全进去了!」薛忠颤抖着,「阿福说,现在扬州城四品以下的官,人人自危。」
宝钗扶着椅子慢慢坐下。
她脑子里飞快转动哥哥和黄家结拜不过一天,盐引交易更是昨天的事。
就算要定罪,证据也该不足。
「小姐,咱们……咱们怎麽办啊?」莺儿带着哭腔问。
「薛忠。」
「老奴在。」
「你马上派人……不,你亲自带人,分两路,一路去金陵。把这里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母亲
一路去神京,把哥哥的事说清楚,求舅舅在京中斡旋。」
薛忠重重点头:「老奴明白!那……那小姐您呢?」
「我留在扬州。」宝钗站起身,走到窗前,「哥哥还在牢里,我不能走,派去越快越好。马挑最好的,日夜兼程。」
「可是小姐,您一个人在这儿……」
「我自有分寸。」
薛忠老眼含泪,重重磕了个头:「小姐放心!老奴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把话送到!」
他爬起来,踉跄着跑出去。
薛忠走后,厅里只剩下宝钗和莺儿。
「莺儿,你说哥哥现在?」
「大爷他……吉人自有天相……」
「吉人?」宝钗苦笑,「他若不是贪那十万引盐的利,怎麽会落到这步田地。」
「小姐,」莺儿小声道,「太子殿下……会不会看在元春姑娘的份上……」
不能等了,神京太远,远水可能救不了近火。
宝钗在厅中踱步,忽然停住。
「林叔父……」
是了,林叔父也在扬州!林叔父贾家女婿,与我们薛家多少也算沾亲带故。
「莺儿,让管事给林府递帖子。」
「小姐要拜会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