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不敢!」众人连连摆手。
通判擦着汗:「只是……黄世安一个商贾,骤然擢升四品,这……这不合祖制啊。」
「祖制?陛下要收盐税,一年八百万两。你们谁能收上来,陛下也能给你们这个官。谁行?」
没人吭声。
「既然没人行,那就黄世安行。」周文站起身,「诸位大人若是没别的事,本官还要处理公务。」
逐客令下得明白。众人讪讪告退。
当晚,扬州城大小官员的府邸,都收到了两样东西。
一是银票。
数额不等,从五千两到一万两。
二是帐本。
薄薄一本,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收了哪家盐商多少银子,办了什麽事。
马府,书房。
瓷器碎裂的声音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黄世安!老匹夫!狗东西!」
管家和下人跪在门外,瑟瑟发抖,谁也不敢进去。
「他凭什麽?」马文才眼睛血红,「抢了老子的盐务总督!」
「老爷息怒」管家硬着头皮劝。
这时,一个小厮战战兢兢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张帖子。
「老丶老爷……黄府……不,盐务总督衙门送来的帖子。」
马文才一把抢过帖子撕得粉碎,扔在地上。
「告诉送帖的人,」他一字一顿,「今晚,我马文才一定到。」
盐运衙门今晚换了牌匾。
盐务总督衙门六个鎏金大字,在灯笼映照下闪闪发光。门口站着两队差役,都是新换的,腰杆挺得笔直。
七大盐商陆续到了。
陈家主丶郑家主丶孙家主……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但那笑不达眼底。他们互相寒暄,声音压得很低。
「黄世安这次……真是一步登天了。」
「四品啊,啧啧。」
「以后咱们的盐引,可得仰仗黄大人了。」
马文才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穿着一身绛紫锦袍,手里盘着两枚铁胆,哐啷作响。进门时,看都没看门口迎接的管家,径直往里走。
宴席设在二堂。
黄世安坐在主位,已经换上了四品官服绯色云雁补服,青金石顶戴。他端着茶盏,慢慢喝着,见众人进来,只是抬了抬眼。
「诸位来了。」他放下茶盏,「坐吧。」
语气平淡,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威势。
众人依次落座。马文才坐在左首第一席,正对着黄世安。
宴席很丰盛,但没人动筷子。
黄世安等所有人都坐定,才开口:「今日请诸位来,不为别的,就为一件事盐税。
陛下有旨,盐务总督衙门以后每年需完税八百万两。如今已是五月,上半年四百万两,该交了。」
堂内一片死寂。
马文才忽然笑了。
他往后一靠,手里的铁胆转得哐啷响:
「黄大人好大的官威啊。一上任,就不认我们这些老朋友了,每年八百万两?好大的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