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也没有注意到。
离去的六人之中,已经有人悄悄对心腹耳语:
「去,仔细查查,黄家最近有没有暗中接触周文,或者……行宫里的什麽人。
还有,那个四品盐务专官的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
神京,皇宫,养心殿西暖阁。
下朝后的永安帝靠坐在铺着明黄软垫的御座上,手中拿着一封没有经过通政司丶由东宫特殊渠道直递的密折。
已经看了快半个时辰。
终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奏摺轻轻放在御案上。
身体向后靠去,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消化里面的内容。
片刻后,他才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暖阁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老三这小子,还真是……有点厉害。」
奏摺的内容,是夏武提出的一套完整的丶大胆到近乎冒险的后续方略。
以盐务专官为诱饵,彻底引爆七家内部矛盾,诱使其互相攻讦,暴露更多罪证。
同时,藉助赵半城,迅速接管七家核心产业,实现盐业权力的平稳过渡。
最终目标是将两淮盐业彻底纳入朝廷直接掌控,盐税年入预估可翻倍,达到……一千二百万两以上。
一千二百万两!
这个数字,让见惯了大场面的他,心脏也忍不住漏跳了一拍。
要知道,如今朝廷全年各项赋税总收入也不过一千八百万两至两千多万。
而盐税,一直是重中之重,却也一直被各方势力层层盘剥,实际入库的,能有四五百万两就算不错了。
一千二百万两……
若真的能实现,自己一些搁置已久的雄心,也有了实现的可能。
但是风险是不是有一点太大了?
永安帝喃喃道,手指轻轻敲着御案。
他的眉头再次紧锁,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七大盐商盘踞扬州数百年,势力早已根深蒂固,与地方官员丶乃至京城某些势力盘根错节。
若操作不当,未能一击致命,让他们缓过气来,甚至狗急跳墙会造反。」
江南乃赋税重地,一旦造反动荡,波及的可不仅仅是盐业。
漕运中断,京城粮草不济;盐价飞涨,民心不稳;若再有地方官员趁机生事,或是北疆趁机异动。
那将是动摇国本的大祸!
一旦江南出事,那些藏在暗处的政敌,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还有那个退而不休丶心思难测的父皇。
会如何借题发挥?失败的代价,他未必承受得起。
可是……
成功的诱惑,又实在太大了。
一千二百万两,加上清江浦抄没的,还有后续可能从其他方面整顿出来的。
足以让他这个皇帝,做成很多以前想做而不敢做丶或无力去做的大事。
足以让大夏朝的财政,迎来一个空前宽松的时期。
足以让他的威望,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天平在他心中反覆摇摆。
一边是可能引发的巨大动荡和不可测的风险。
一边是实实在在丶触手可及的巨额利益和强化皇权的契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
暖阁里安静得只剩下烛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和皇帝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终于,永安帝猛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