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武终于开口了。
他从石柱的身侧微微踏前一步,看向被众人簇拥丶身披刺眼红披风的夏卫。
「在这一切之前,孤……我只想问皇兄一句。」
夏武的声音很稳,「当初,孤在京城被刺杀,还有后来的鹰嘴涧,九死一生。这两次刺杀,是不是你做的?」
夏卫正沉浸在即将登基的极乐之中,此刻胜者为王的傲慢混合在一起,让他彻底失去了警惕和理智。
「是朕做的又如何!」
夏卫脖子一梗,脸上满是畅快与不屑,甚至带着几分炫耀。
「夏武!你凭什麽?你一个宫女所出的贱种,也配坐在太子之位上,压在本王头上?
朕才是先太子嫡长子!本王母后是皇后!朕外祖父是成国公!你凭什麽被太上皇那老糊涂立为太子?」
夏卫越说越激动,想要将自己一年的不甘全部倾泻出来:
「第一次没弄死你,算你命大!鹰嘴涧那次,朕亲自联系了喀尔喀部的人,调了死士,布下天罗地网!
没想到你命硬,要不是你身边的那个蛮子坏事!你早就成了山中枯骨!」
他似乎觉得光说不够,还要证明自己的实力和谋划,指着那中年文官和地上跪着的刘勇铠:
「看到了吗?朕有谋士,有将领,有死士!成国公……」
成国公这老糊涂就算了。
他又瞥了一眼伏地的成国公,得意道,「朕的死士可都是外公的亲兵给朕训练的。」
成国公眼一黑,晕了。
「朕勾结蒙古算什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达到目的,些许手段,何足挂齿!」
御座上的永安帝,脸色已经黑好几次了,他感觉自己快忍不住了,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握着龙椅扶手的手背,已经青筋毕露了。
夏武偷偷看了一眼老登的黑脸,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老登不会被气死吧?
这傻子现在还没真正造反成功,就算他真的侥幸成功了……
自古哪个造反登基的人,不是拼命洗白自己,塑造天命所归丶被迫无奈的形象?
恨不得将黑历史抹得乾乾净净,让史官笔下生花。
哪有像这二傻子一样,急不可耐地在金銮殿上,对着满朝文武,把自己的肮脏勾当丶卑鄙手段一五一十丶得意洋洋地全盘托出?
历史上有这样的人吗?
夏武甚至懒得再去看夏卫那副可笑的嘴脸,他的目光,扫过殿外那看似被叛军控制丶实则静默得有些诡异的外面。
自己谋划了半年终于闭环了,等死吧。
而一直像铁塔般护在夏武身侧的石柱,听着夏卫在那里唾沫横飞地承认怎麽害太子爷,拳头早就捏得嘎嘣响,气得满脸通红。
他实在憋不住了,用他那特有的丶带着点憨直困惑的粗嗓门,对夏武嘀咕,声音却足够让朝堂上所有人听见:
「太子爷,这人……是不是这儿(他指了指自己脑袋)…有问题啊?
俺娘说过,干了坏事要藏好,不能让人知道。他都快赢了(柱子以为叛军真控制皇宫了),咋还自己全说出来了?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坏蛋吗?以前村里二狗子偷了鸡,被发现了还知道抵赖呢。」
这几句憨话,在这剑拔弩张丶却又荒诞绝伦的朝堂上,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真实。
夏卫和殿内劝进的官员,一下子就像鸭子一样被掐住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