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见过这外男……还是个未曾弱冠的少年郎,给初次见面的表姐妹赠字?
还是这等依据容貌丶带些戏谑玩笑意味的字眼儿?」
福安慢悠悠地说着,脸上甚至还带着点虚心求教的笑容,目光却笑呵呵地落在贾宝玉身上。
「这……礼部编的《女诫》丶《闺范》里,似乎也没这条规矩吧?
小公子不愧是国公之后,书香门第,这行事做派,果然是与众不同,别开生面啊。」
荣庆堂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福安却仿佛只是说了句再平常不过的话,依旧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贾宝玉脸上的兴奋与自得一下子僵成一块调色盘,青了红,红了青,张口结舌地愣在原地。
他惯在内帷称王,素来厌烦那些枷锁,教育?
更别提这话是从一个太监口中说出来。
方才那股子给林黛玉取字的飘飘然,一下没有了。
贾母脸上的笑容像是风乾的橘子皮,勉强维持着形态,眼底却已没了温度。
她心疼宝玉受窘,更恼火福安的不留情面,可偏偏……人家说的,句句在礼法纲常上站得住脚,让她连驳斥都无从下口。
王夫人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宝贝儿子被一个阉奴当众奚落得体无完肤。
简直比剜她的肉还疼,瞪着福安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又在触及贾母警告的目光时,强行按捺下去。
邢夫人垂着眼强忍着笑出声,盯着自己裙摆上的花纹,仿佛那花纹突然变得非常有趣。
而坐在下首的三春,此刻心中亦是波澜暗涌,各自咀嚼着福安的话。
迎春手里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怯怯地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面红耳赤的宝玉,又迅速低下头。
她素来懦弱,最怕冲突,此刻只觉得堂内气氛压抑得让她想逃。
福公公的话……听起来好像是对的。
宝玉但这样当面给林妹妹起字,还是根据眉毛起的……是不是真的有点……太随便丶太不尊重林妹妹了?
她心里模糊地觉得不妥,却不敢深想,更不敢开口说话。
探春一双俊眼在低垂的眼帘下,眸光疾闪。她心思敏锐,远比同龄人早熟。
福安的话,像一把精巧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她心中一些认知。
她悄悄看向那位孤零零坐在风暴边缘的林姐姐,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慨,更有一丝警醒。
在这深宅里,一步行差踏错,便是授人口实。
惜春年纪最小,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
她冷眼瞧着这一切,只觉她只觉得这场面无聊又吵闹,巴不得早点散了好回屋画画去。
黛玉早已将头埋得极低,耳根脖颈都羞得通红,只疑惑的感觉这位福公公说话语气有一点似曾相识。
她聪慧敏感,如何听不出福安话里的回护之意?
贾母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仿佛刚才那一幕根本没发生,对着福安温言道:
「福公公见识不凡,提点得是。宝玉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一时忘形,失了分寸,让公公见笑了。」
没事没事,小公子不懂事,老太君以后多教教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