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一一恭敬回答:
「劳二舅母动问,一路尚好。带了乳母王嬷嬷,还有两位姐姐,并雪雁丶春纤两个小丫头,都是自幼服侍的,并无大碍。」
王夫人点头,拉着她的手不放,话锋却似不经意般一转:
「你父亲在扬州公务那般繁忙,身子可还康健?
前阵子恍惚听人提起,似有些咳嗽?如今可大好了?」
她目光温和,语气关切,仿佛只是寻常亲戚间的问候。
黛玉心中微紧,父亲的身体和扬州局势,临行前父亲再三叮嘱不可多言。
她垂下眼帘,轻声应道:「劳舅母挂念,父亲身体……尚可。只是政务冗杂,难免劳神。」答得滴水不漏。
王夫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面上却依旧慈和:
「那就好。回头我让人再找些上好的药材,给你父亲捎去。到底是朝廷栋梁,身子骨要紧。」
这时,贾母已等不及,将黛玉唤到身边,搂在怀里,摩挲着她的头发丶脸颊,眼泪又落下来:
「瘦了,定是路上辛苦,又想着你母亲……我那苦命的敏儿啊……」
提起早逝的女儿,贾母悲从中来,哭得伤心。
邢夫人丶王熙凤等连忙上前劝慰。
王夫人也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陪着落下几滴泪,声音哽咽:
「老太太快别伤心了,仔细身子。敏妹妹在天上,见您如此,怎能安心?
如今黛玉来了,正是替敏妹妹承欢膝下,您该高兴才是。」
她话语恳切,情真意切,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贤德。
然而,她心中掠过的念头,却截然相反。
看着黛玉那纤细袅娜丶我见犹怜的模样,看着贾母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疼爱架势,再想起自己那早夭的大儿子贾珠。
一股难以言喻的怨怼和涌上心头。
小小年纪,就这般勾人怜惜的狐媚子样!
果然跟她那个清高短命的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克死了自己的兄弟,又克死了亲娘,如今倒来克我们贾家的福气!
老太太也是老糊涂了,把这扫把星当个宝! 这些恶毒的念头在她心中翻腾,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悲戚慈和的模样。
贾母哭了一阵,在众人劝解下渐渐止住,这才想起介绍几个孙女,忙对黛玉道:
「这是你大舅舅屋里的迎春姐姐,这是你二舅舅屋里的探春妹妹,这是东府里你珍大哥哥的妹妹惜春,年纪都与你相仿,日后一处作伴,读书写字,也好解闷。」
三春这才上前与黛玉见礼。
迎春温柔沉默,观之可亲;探春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惜春身量未足,形容尚小。
黛玉忙与三位姐妹厮见,叙了年齿,果然探春丶惜春都比她略小。
正说着,贾母又问起黛玉路上景况丶平日读何书丶服什麽药,事无巨细,疼爱之情溢于言表。
说着说着又说到贾敏幼时趣事,不免又勾起伤心,搂着黛玉掉泪。众人忙又劝解。
等贾母心情平复下来。
黛玉道,「祖母外孙女现在该去拜见两位舅舅了。
「好好好!你还没见过你两位舅舅。也该让你两位舅舅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