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船就该到通州码头了,然后换车驾,进神京,入荣国府……
外祖母究竟是什麽模样?
真的会像母亲记忆中那般慈爱吗?
那几位从未谋面的表姐妹,迎春丶探春丶惜春,还有那位衔玉而生的表哥宝玉,他们会喜欢自己这个从南边来的丶孤零零的表妹吗?
还有两位舅舅丶舅母……
种种不确定和对陌生环境的天然怯意,交织着对亡母的思念丶对父亲的牵挂,沉甸甸地压上心头。
她侧身躺下,望着舱壁上随水波晃动跳跃的灯影,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许久,才在漂泊的疲倦与纷乱的心事中,渐渐睡去。
……………
同一片渐沉的夜幕下,通往京城的官道上,太子车驾也缓了下来。
张奎策马从前队折返,来到马车旁,低声禀报:
「太子爷,前方十里便是驿站。今晚在此歇宿一宿,明日加紧赶路,正午前定能抵达神京。」
车厢内,夏武「嗯」了一声,伸手拉开了侧面的帘布。
凛冽却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润意的晚风灌入车内。
他抬眼望去,官道两旁积雪早已消融殆尽,露出黑褐色的土地,远处田垄依稀可见,偶有农人暮归的模糊身影。
天空是沉静的墨蓝色,无雪,也无星月,只有冬春之交特有的丶厚重的云层。
「雪停了多少日了?」他忽然问。
张奎略一回想,答道:
「自殿下在平谷下令最后一批『以工代赈』的民夫清理官道积雪算起,到今日,整七天了。
看这天气和地气,这场数十年不遇的大雪灾,应该是彻底过去了。」
夏武望着车外掠过的丶曾覆盖着皑皑白雪如今已裸露的大地,沉默了片刻。
雪灾结束了,小冰河时期却才刚刚开始,我们华夏老百姓自古都是多灾多难。
夏武看向旁边的秀珠,像是在问秀珠,又像在自问。
「秀珠,你说本宫以后能让老百姓过上衣食无忧好日子吗?」
「殿下,你会的,这次雪灾属下就没见过其他人比殿下做的更好的了,殿下你会成为千古圣君的。」
算了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上面还有几座大山呢?不铲了这些山,说什麽都没用。
夏武放下车帘,将寒意与夜色隔绝在外,只是对外面的张奎吩咐了一句:
「明日一早,准时出发。」
「是!」张奎肃然应命。
…………
「哦?明日就到?」
御书房的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咱们这位太子爷,倒是归心似箭啊。
他目光转向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侧的夏守忠,语气随意地问道。
「守忠,你怎麽看?」
「小三儿这麽急着回来,是打算怎麽对付他那个混帐大哥啊?」
夏守忠心里「咯噔」一下,眼前几乎一黑。
又来了!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