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武:「……???」
张奎及一众太子卫:「……!!!」
远处正在收拢队伍丶清点伤亡的太子卫百户听到这话,耳朵竖了起来。
战场之上,一时间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
此刻凝固在夏武脸上的错愕,以及周围太子卫丶县兵们那集体绷不住表情。
「爹!俺找到你了!你没死,真好!」
夏武被这声「爹」叫得头皮发麻,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仰头看着这张比自己高了足足两头丶须发虬结丶沾满血污却眼神清澈(甚至有点天真)的巨脸。
「咳咳……」
夏武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但失血和疲惫让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那什麽……这位壮士,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没……没你这麽大的儿子。」
他下意识地反驳,毕竟自己这身体才十五岁,眼前这巨汉看着至少二十往上,身高体型更是夸张,这爹当得实在离谱。
他试图用比较文雅的方式沟通,问出了经典问题:「不知兄台今年贵庚?」
巨汉闻言,铜铃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似乎没太听懂「贵庚」这麽文绉绉的词,但他牢牢抓住了夏武否认的意思,顿时有些急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更大了:
「没认错!没认错!俺娘说的!太子爷让俺冬天吃饱饭了,还给俺发了来年种田的种子!能让俺和娘吃饱饭丶有田种的,就是大恩人,就是俺爹!」
夏武愣住了。
他看着巨汉眼中那不容置疑的认真,再看看他头顶那依旧闪耀丶毫无虚假的金色忠诚光晕,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玩笑,也不是讹诈,而是这个心智可能不太健全的巨汉,用他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表达着对自己(或者说对「太子」这个身份带来的活命机会)最极致的感激与认定。
「你娘……告诉你的?」
夏武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丝探寻。
听到「娘」这个字,巨汉那原本因找到「爹」而兴奋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巨大的身躯似乎也佝偻了一丝。
他低下头,用那双能拔起大树丶此刻却显得有些无措的大手搓了搓衣角(虽然那衣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悲伤:
「俺娘……半个月前,就走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复述最珍贵的遗嘱,「娘走的时候,拉着俺的手说……『儿啊,太子爷是好人,给了咱活路。
娘不行了,你要记着太子的恩,好好种田,好好活着……』」
他说得断断续续,词汇贫乏,但那话语中蕴含的母子情深丶临终托付以及对「太子恩情」的铭记,却让周围所有听到的人,心头都是一颤。
连刚刚经历过血腥厮杀丶心硬如铁的太子卫们,都不禁动容。
这是一个母亲在生命尽头,对憨傻儿子最深切的牵挂和最朴素的期望——记住恩人,本分生活。
夏武心中五味杂陈。
他明白了,这巨汉的「认爹」行为,固然有其心智不健全导致的认知错位,但根源,却是一位贫苦母亲临终前最沉重的感恩教育,与这巨汉那颗纯粹到近乎赤子之心结合后,产生的化学反应。
他将对母亲的依恋和对「活命之恩」的感激,叠加投射到了「太子」这个象徵上,形成了这种独特又极致的忠诚。
「你娘……是个明事理的好母亲。」
夏武轻声说道,语气带着尊重。他看向巨汉,「你叫什麽名字?家里还有什麽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