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虽久居内宅,但毕竟历经三朝,对天家权术的敏感远超常人。
皇帝不问是非,直斥太子,这绝不是简单的训诫,而是有意在满朝文武面前,削弱太子的威信!
王夫人也是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那……那我们元春……」 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女儿,太子若失势,元春这个太子妃岂能有好下场?
王熙凤心思转得最快,立刻接口道:「二太太莫急!」
「依我看,这事儿未必是坏事!」
她见众人都看她,便压低声音分析道:「皇上打压太子,正说明太子殿下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无能,定然是做了些什麽,或者显露了什麽,让皇上感到了威胁,这才要出手压制!」
「这说明咱们这位太子爷,能耐大着呢!」
她这话虽有宽慰的成分,但也确实点出了关键。
一个真正的废物,是不值得皇帝如此大动干戈丶甚至不惜颠倒黑白来打压的。
贾母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点头。
「凤哥儿这话,倒有几分道理。」
她看向依旧惊魂未定的贾政,「政儿,你且说说,太子殿下当时是何反应?」
贾政努力回想了一下,道:「太子殿下……自始至终,未曾辩解一句。」
「只是躬身听着,最后陛下退朝,他才默默起身。神色……甚是平静。」
「平静?」贾母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更是惊疑不定。然而,这股惊疑很快被另一股更强烈的丶源于内心深处利己的喜悦和期盼冲淡了。
「平静好啊!」
「这说明太子沉得住气,是个能成大事的!』 贾母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了些,『皇上打压又如何?」
「太上皇还在呢!」
「只要元春稳稳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将来太子登基,我们元春就是皇后!我们贾家就是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无限荣光的未来,目光不由得瞥向了坐在一旁丶正神游天外丶摆弄着胸前那块通灵宝玉的贾宝玉,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得意和溺爱。
『到了那时,我的宝玉,可就是正正经经的国舅爷了!有他姐姐在宫里照应,以后什麽大官做不得?
什麽样的富贵前程没有?我们贾家的荣华富贵,这才真是要享之不尽,用之不竭了!』
她完全沉浸在了这自我构建的美好蓝图里,自动过滤掉了贾政话语里透露出的凶险丶太子的隐忍可能带来的不确定性以及皇帝那毫不掩饰的打压意图。
在她看来,只要名分定了,只要攀上了太子这根高枝,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她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轻松:「都散了吧。」
「此事关乎天家,非同小可,府里上下,都给我把嘴巴闭紧了,不许在外头胡乱议论,更不许与东宫那边有任何私下往来,一切等元春正式册封之后再说!」
众人连忙应下,才各自怀着心思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