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眼神越来越亮,那是一种发现了意外猎物的兴奋,夹杂着更深的忌惮与审视。
「朕之前竟也被他骗了过去,只当他是个听话的丶好掌控的太子。如今看来,他才是那头真正懂得蛰伏丶等待时机的幼龙?」
他再次看向夏守忠,目光锐利:「夏守忠,你说,朕那父皇若是知道,他亲手选出来的丶意图用来制衡朕的太子,其实是头比他想像中凶猛十倍丶也聪明十倍的幼龙。」
「他会作何感想?」
「是欣慰?还是……后悔?」
夏守忠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道:「陛下,太上皇……圣心难测。」
「不过,太子殿下毕竟是陛下您的骨血,若真有能耐,能挣脱太上皇的掌控,于陛下而言,未必是坏事……」
「骨血?呵呵……」
皇帝嗤笑一声,意味不明,「天家无父子,只有君臣。」
「他若真有能力挣脱太上皇的锁链,下一步,会不会就想挣脱朕这个父皇的掌控呢?」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森冷:「不过,现在的他,还太嫩了。东宫这块小地方,不过是小打小闹。」
「朕给他设的考验,还多着呢。贾家那摊烂泥是第一个,朝中虎视眈眈的兄弟是第二个,他那两位『好皇叔』是第三个……后面,还有更多。」
皇帝缓缓靠在龙椅上,闭上眼,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残酷的期待。
「朕倒要看看,这头被朕那父皇意外放出笼的幼龙,究竟能在这狂风暴雨中飞多高,又能……在朕为他设置的荆棘路上,走多远。」
「若他真能闯过去……」
皇帝的声音低沉下去,几不可闻,「那这江山,交给他,或许比交给老大丶老二那两个蠢货,更让朕『放心』。」
夏守忠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明白,皇帝对太子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从最初的漠视与利用,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丶混合着忌惮丶考验甚至是一丝隐秘期待的观察。
这位看似病弱丶处处受制的天子,其心机与掌控欲,丝毫不逊于深宫中的太上皇。
而太子夏武,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这对天家父子暗中较力的又一个焦点。
「传朕口谕,」
皇帝对着空荡荡的御书房说道,阴影中,一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微微躬身。
咳!咳!咳!
旁边夏守忠一脸担忧的递过来一粒药丸,「陛下你早些休息吧。」
皇帝没理夏守忠,只是吃下药丸。
缓了一会,再次说道:「给朕盯紧了忠顺亲王?与义安亲王,还有把太子那里人手都收回来,查一下哪些人被太子收买了。」
「是。」阴影中传来一声低应,随即消失。
皇帝拿起朱笔,在密报上轻轻划了一道,目光幽深如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