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正听着一名心腹的低声禀报,脸上逐渐浮现出压抑不住的兴奋红光。
「当真?大哥当真在朱雀大街上,与太子当众冲突,还试图强掳东宫内侍?」
夏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书案,语调上扬。
「千真万确!」
那御史笃定道,「下官恰好路过,看得分明。
大殿下先是利诱,后是威逼,太子殿下及时赶到,言辞犀利,毫不退让,甚至隐隐指责大殿下对册立太子之事心存不满……大殿下最终悻悻而去。」
「好!好!好!」
夏文连道三声好,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我这个大哥,真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如此蠢笨粗暴,活该他被太上皇放弃!」
他眼中闪烁着阴谋的光芒:「父皇最忌惮什麽?
忌惮兄弟阋墙,忌惮有人挑战他的权威,大哥此举,简直是自掘坟墓!」
他看向那御史,快速吩咐道:「你立刻去联络我们的人,明日早朝,就以『大皇子当街欺凌东宫内侍,有失皇子体统,更兼言辞间对储君不敬,恐伤天家和气』为由,上本参奏!
记住,火力集中在大哥身上,对太子……暂且捧着说,只说他维护宫规,克制忍让。」
他要借这个机会,狠狠打击大皇子一党的气焰,最好能让父皇对大哥更加厌恶。
至于太子……夏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个被太上皇强行推上来丶无根无基的靶子,暂时还不值得他全力对付,让他和大哥狗咬狗,自己在后面捡便宜才是上策。
「对了。」
夏文想起什麽,补充道,「想办法把风声也透给都察院那几个老古板,他们最重礼法规矩,定然不会放过此事。」
「下官明白!」
心腹御史领命,匆匆离去。
夏文志得意满地坐回椅子上,仿佛已经看到明日朝堂上,大皇子一派灰头土脸的景象。
他却不知,他自认为隐秘的谋划,在另一个人眼中,几乎如同透明。
「皇宫,御书房。」
夜色已深,烛火摇曳。
皇帝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的并非奏章,而是一份字迹工整丶内容详尽的密报。
上面将今日朱雀大街上,大皇子如何拦截福安,如何威逼利诱,太子如何及时出现,如何反击,双方对话几乎一字不落,连同现场气氛丶围观百姓反应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这份密报,在他收到二皇子那边开始串联御史的消息之前,就已经摆在了他的案头。
「时间,距离事发不到三个时辰。」
皇帝的手指轻轻点着密报上「太子卫队,手按刀柄,肃杀之气弥漫」以及「太子言辞犀利,直指大皇子对册立不满」等字眼,脸上没有任何怒色,反而露出一丝饶有兴致的神情。
「朕这个三儿子……」皇帝低声自语,语气听不出喜怒,「不声不响,倒是让朕大吃一惊。」
他关注的焦点,并非两个儿子的冲突本身,而是这份密报的速度和来源。
按常理,此类涉及皇子的冲突,尤其是太子首次公开露面并与人交锋的大事,消息传回宫内,传递到他这里,不会超过一个半时辰。
但这次,用了三个时辰,一份宛如现场实录的详尽报告就摆在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