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贾赦那间堆满杂物的书房,贾琏便觉得气氛不对。
贾赦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阴沉。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父亲,您寻儿子?」贾琏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贾赦猛地转过身来,脸上竟是前所未有的暴怒,双目圆睁,须发皆张,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乌沉沉的马鞭:「孽障!跪下!」
贾赦一声暴喝,声音震得窗纸都在嗡嗡作响。
贾琏吓了一跳,完全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依言跪下:「父亲息怒,不知儿子做错了什麽……」
「做错了什麽?!」
贾赦不等他说完,扬起鞭子,「啪」地一声就抽在贾琏身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又骇人的声响,溅起细微的灰尘。
「你这不孝的东西!」
「连老子房里的人都敢碰!老子花了五百两银子刚买回来的那个小丫头秋葵,你也敢伸手调戏?真当老子死了不成?!」
贾琏彻底懵了:「秋葵?」
他连那丫头长什麽样都没记清,何来调戏一说?他慌忙抬头辩解:「父亲明鉴!儿子绝无此事!儿子近日忙得……」
「还敢狡辩!」
贾赦根本不听他说,又是一鞭子抽过来,这次却是结结实实抽在了贾琏的背上,虽隔着衣服,仍是火辣辣地疼。
「啊!」
贾琏猝不及防,痛呼出声,又是委屈又是愤怒。
「父亲!您听谁胡说八道!儿子没有啊!」
「没有?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抵赖!我打死你个不孝的畜生!」
贾赦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大声咒骂,手中的鞭子如同雨点般落下,专挑贾琏背上丶胳膊上肉厚的地方抽,既让他疼痛难忍,又不至于造成重伤。
贾琏被打得满地乱滚,惨叫连连,心中又是憋屈又是惊疑。父亲虽然混帐,可往常最多骂几句,何曾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下过狠手?
而且这罪名安得实在莫名其妙!
就在他被打得晕头转向,惨叫间隙,贾赦猛地俯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看似是愤怒到极致要凑近了骂,嘴唇却几乎贴到了他的耳朵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丶急速而清晰的声音低语道。
「蠢货!叫大声点!听着!」
皇上早就恨不能抄了贾家!府里全是眼线!贾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了。
「听着,你大哥贾瑚没死,是你祖父安排假死的,现在就在平安洲隐姓埋名,家里现在除了我没有一个人知道了。」
这几句话如同惊雷,瞬间在贾琏炸开的脑海里劈开了一道缝隙!他被打得嗡嗡作响的耳朵似乎都清明了片刻,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上的疼痛。
皇上要抄家?府里全是皇帝眼线?贾家死到临头?
自己那没见过面的大哥居然还活着。还有贾珠。贾琏不笨,脑子一转就想明白了。
合计着大哥假死脱身。自己不过是祖父留下的靶子。
看着父亲此刻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半分平日的浑浊与荒唐,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还有这顿莫名其妙的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