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武重新蘸墨,继续临帖,字迹依旧带着少年的稚嫩,但落笔却沉稳了许多。
先苟住,稳住基本盘。外面的明枪暗箭,只能水来土掩了。
只要自己不乱,不给人留下致命的把柄,润物细无声的增加皇宫里二级忠诚度的小太监小宫女,到时候这「太子」二字,哪天就改一改了。
另一边。
坤宁宫,内殿。
薰香袅袅,气息温婉沉静,与宫殿主人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大皇子夏卫,年已十八,身姿挺拔,因常在五城兵马司中历练,眉宇间自带一股武人的锐气与不耐。
此刻,他正烦躁地在铺着柔软锦毯的地面上踱步,华贵的袍角带起细微的风声。
「母后!您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那小子……那个宫女生的夏武,他凭什麽!」
夏卫的声音压抑着怒火,终究没敢在皇后面前太过放肆,但话语中的愤懑几乎要溢出来。
皇后端坐在凤榻上,手持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指尖如玉,姿态雍容。
她并未立刻回答儿子的话,只是轻轻吹开茶汤上的浮沫,呷了一口,方才抬起眼。
皇后的容貌并非绝色,但一双凤目不怒自威,沉淀着多年身处高位丶历经风浪的从容与深不见底的心机。
「卫儿,慌什麽。」
皇后声音平和,听不出丝毫波澜,「坐下说话。你这般沉不住气,如何成得大事?」
夏卫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性子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儿臣怎能不慌?」他语气急躁,「父皇本已属意儿臣,旨意都快拟好了!谁知太上皇横插一杠,硬是把那个毫无根基的夏武推了上去!他算个什麽东西?」
「如今倒好,住进了东宫,名正言顺成了太子!」
大皇子越说越气,拳头不自觉攥紧。
「这几个月,儿臣派人多方打探,指望着能抓住他一点错处。可您猜怎麽着?」
「那小子简直像个锯了嘴的葫芦,又像个光溜溜的琉璃蛋!」
「每日不是去给太上皇丶父皇和母后你请安,就是窝在东宫读书写字,对属官恭敬有加,对赏赐感恩戴德,交给他的那点无关痛痒的差事,也办得挑不出错处。」
「儿臣安排进去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尽是些鸡毛蒜皮——今日临了哪本帖,明日多吃了一碗饭!他倒是会装!」
皇后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直到夏卫一口气说完,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她才放下茶盏,缓声道:「他这不是装,他这是聪明。」
「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