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年后?」
「嗯。」贾诩说,「陛下常说一句话:后世之患,今日除之。高句丽这地方,山多,民悍,易守难攻。现在不除根,过几百年,又是一个祸害。」
张辽想了想:「军师说得对。」
他想起刘朔那些不同于常人的眼光和手段科举,三省六部,重甲骑兵,还有这次对高句丽的处置。
都看得特别远。
「陛下……不像这个时代的人。」张辽忽然说。
贾诩笑了:「像不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带着咱们走的路,是对的。」
一个月后,张辽回到长安。
刘朔在宫里见他。程昱丶陈宫也在。
张辽详细汇报了战事和处置情况。刘朔听完,点点头:「做得乾净。」
张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说。」
「高句丽已灭,为何还要如此彻底?」
刘朔没直接回答,而是问:「文远,你读过史书吗?」
「略读过。」
「那你可知,前汉时,高句丽就屡降屡叛?武帝设四郡,他们反。昭帝平叛,他们降。降了又反,反了又降。」
张辽点头:「臣知道。」
「这种人」刘朔站起来,走到窗边,「像什麽?像牛皮癣,不致命,但恶心人。你打他,他缩回去。你不打,他又冒出来。一代代,没完没了。」
他转身,看着张辽:「朕不想让后世子孙,再为高句丽烦心。所以,这次要除根。」
张辽明白了。
刘朔走回案前,拿出一份文书:「这是朕写的,关于高句丽处置的补充诏令。你看看。」
张辽接过看。
诏令很长,核心就几点:高句丽故地,永不封王,永不分封。汉民与当地女子通婚,官府给补贴。孩子必须入官学,学汉文,习汉礼。高句丽语,三代内禁绝。
「陛下,」张辽看完,抬头,「这是要换种?」
「不是换种,是融合。」刘朔纠正,「但以汉为主。一百年后,这地方的人,只知道自己是汉人,不知道什麽高句丽。」
张辽深吸一口气:「臣明白了。」
刘朔拍拍他肩膀:「文远,仗你打完了,但事还没完。高句丽没了,还有扶馀,还有沃沮,还有挹娄。这些地方,都得收拾。」
「陛下要打扶馀?」
「不急。」刘朔摆摆手,「先消化高句丽。等中原驰道修通,黄河清好,粮食足了,再慢慢来,还有公孙度哪里不能再墨迹了!」
张辽领命退下,刘朔一个人留在殿里。
程昱和陈宫也告退了。殿里空荡荡的,只有烛火跳动。
刘朔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高句丽往南划,划到半岛最南端,又往北划,划到更远的地方。
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殿里有点突兀。
「杨广啊杨广」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的人说话,「你老人家在后世,可没少挨骂。」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星星很亮,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有人说你好大喜功,说你穷兵黩武,说你败光了隋朝家底。」刘朔摇摇头,「可我知道,你不是。」
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
「你修大运河,贯通南北,让江南的粮能运到涿郡。后世用了一千多年,还在用。你开科举,打破世家垄断,让寒门子弟有路可走。后世也用了一千多年,还在用。」
他转身,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高句丽的位置上。
「你三征高句丽,死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最后没打下来。后世骂你最狠的,就是这事。」
刘朔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我知道,你不是昏君。你只是看出高句丽是个祸害,想为后世除了这个钉子。只是你太急,世家又在后面捣鬼,才败了。」
他想起自己那个时代,史书上对隋炀帝的评价。毁誉参半,但毁的居多。
「有人说,你和秦二世胡亥一样,都是败家子。」刘朔笑了,笑里带着点苦涩,「这话简直扯淡,拿胡亥和你比就是对你最大的侮辱,你只是步子迈太大,扯着蛋了。」
殿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你没能做成的事,我来做。」刘朔看着地图,声音坚定起来,「高句丽,我替你灭了。灭得乾乾净净,一点不剩。男人去中原修路,女人嫁给汉人,孩子学汉话。过几十年,这地方就姓汉了。」
他手指往南移:「半岛,我替你收回来。汉武帝设过真番郡,后来丢了。我拿回来,再不丢。」
又往北移:「东北这些地方,我替你占了。扶馀,沃沮,挹娄……一个都跑不掉。」
「你开的大运河,我正在修。你创的科举,我正在改。你想要的天下,我正替你打。」
刘朔停了停,长出一口气。
「后世怎麽骂你,我不知道。但在我这儿,你是个有眼光的皇帝。只是生不逢时,或者说,太超前了。」
他走回案前坐下,烛火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这些话,也就我自己说说。程昱他们听不懂,张辽他们听不懂。这个时代,没人懂。」
「但我知道,咱们做的是一样的事为后世打基础,哪怕挨骂,也要做。」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涂掉了。
最后只写了一句:
「功过自有后人说,但求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