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刚过没多久北方的天开始冷了。
刘朔在长安宫里批奏章,批到半夜,手冻得有点僵。他搓了搓手,喊亲兵再加个火盆。
火盆端进来,炭烧得红,屋里才暖和些。
程昱丶贾诩丶陈宫几个都在,每人面前堆着一摞文书。荀彧和刘晔刚从许昌赶回来,脸上还带着倦色。
「先说最急的。」刘朔放下笔,「过冬的粮和棉衣,各州报上来的缺口,数目对得上吗?」
程昱翻开册子:「对得上。冀州缺粮三十万石,棉衣缺口十五万件。豫州更甚,缺粮四十万石,棉衣二十万件。青州丶兖州情况稍好,但也缺。」
「凉州那边能调多少?」
「棉衣管够。」程昱说,「今年凉州棉花又丰收,工坊日夜赶制,库存有五十万件。但问题是运不过去。」
刘朔皱眉:「太行山的驰道,还没修通?」
「修不通。」陈宫摇头,「主公,您要求驰道宽三丈,夯土筑基,碎石铺面。这规格在平地上都费工,在太行山里工匠试了三次,塌了三次。眼下只能维持一条丈宽的山道,车马勉强能过。」
贾诩接话:「就算山道能过,运输也是问题。从凉州运粮到冀州,走并州这条线,一千五百里。车队走一趟要两个月。车夫要吃,马要吃,等粮运到冀州,十车只剩三车。」
刘朔手指在案上敲了敲:「黄河呢(就叫黄河了以后,叫「河」太奇怪了)?不是说上游能通船?」
「上游能通,下游也能通。」荀彧说,「但中游那段,从潼关到洛阳,暗礁多,水流急。夏天水大时还能冒险走,现在是枯水期,船根本过不去。」
屋里静了静。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
刘晔忽然开口:「其实有条路。」
所有人都看他。
「益州。」刘晔走到地图前,手指顺着长江划,「益州今年丰收,粮仓是满的。从成都装船,顺长江而下,到江陵。这段水路平缓,船能载重。到了江陵,转陆路往北运。中原都是平原,就算没有驰道,车队也能走。」
刘朔眼睛亮了:「从江陵到许昌,多远?」
「八百里。」刘晔说,「比从凉州运,近了近一半。而且平原行车快,一个月能到。」
「损耗呢?」
「平原行车,损耗小些。十车粮,能运到七车。」
刘朔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细看。手指从成都划到江陵,再划到许昌。
「水军现在有多少船?」他问。
贾诩答:「大小战船两百馀艘,运粮的漕船也有百来条。打江东不够,运粮够了。」
「那就调船。」刘朔拍板,「让益州立即装粮,走水路运到江陵。再从江陵组织车队,往北运。冀州丶豫州丶青州丶兖州,按缺口分。」
程昱记下,又问:「那棉衣呢?凉州那些……」
「棉衣轻,走太行山道。」刘朔说,「就算十车只剩三车,也得运。总比冻死人强。」
事情定下,众人各自去忙。刘朔一个人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