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丰和沮授对视一眼。
刘朔继续道:「我知道三位心里装着天下。巧了,我也是。我这辈子有两个心愿,说给三位听听。」
他坐直身子,声音沉下来:「其一,让天下百姓不再挨饿受冻。有田种,有衣穿,有屋住,孩子能读书,老人能终老。我在凉州十年,做的就是这些。并州益州也一样。往后河北,也要这麽办。」
「其二,」他眼神冷下来,「把周边虎视眈眈的异族,赶尽杀绝。匈奴丶鲜卑丶羌丶氐……这些年来中原烧杀抢掠的,有一个算一个,我要让他们听见汉人的马蹄声就腿软,看见汉军的旗帜就逃命。」
田丰呼吸急促了些。
沮授手指在棋坪上轻轻敲着。
陈琳的笔,又提了起来。
刘朔看着他们:「三位若是愿意帮我,这些事,咱们一起做。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明天发路费,送三位回老家。只要不再与我为敌,我绝不为难。」
堂里静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终于,田丰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凉王可知,今日这一仗,袁公若肯听我一句,死守邺城,拖到粮尽,胜负犹未可知?」
「知道」刘朔点头,「所以我更想请先生出山。往后我若有错,先生尽管骂,骂得越狠越好。我刘朔别的不敢保证,但听得进真话这一点,比袁绍强。」
田丰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刘朔面前,一揖到底:「田丰愿为凉王效力。」
沮授也站起来,跟着一揖:「沮授愿往。」
陈琳放下笔,走到堂中,却没急着行礼,而是问:「凉王真不记恨那篇檄文?」
「不记恨。」刘朔说,「各为其主罢了。况且先生文笔确实好,往后咱们的文书,还得靠先生撑场面。」
陈琳笑了,笑得有些释然,然后一揖到底:「陈琳愿降。」
刘朔赶紧扶他们起来:「三位先生请起。往后,就是自己人了。」
四人重新坐下。陈宫这才开口,笑着说:「三位先生可能不知,主公求贤若渴,不是一天两天了。凉州讲武堂丶格物院,都是主公一手办起来的,寒门子弟丶军功子弟,只要有才,都能出头。三位来了,正好补上文政这一块。」
田丰点头:「此事我有所耳闻。凉州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百姓富足,确实难得。」
沮授问:「凉王接下来打算如何治理河北?」
「分田,减赋,兴学,修路。」刘朔说,「老四样。但河北世家盘根错节,得一步步来。三位熟悉本地情况,正好帮忙。」
田丰忽然想起什麽:「凉王,还有一事传国玉玺在你手中把?」
刘朔看了陈宫一眼,陈宫微微点头。
「在。」刘朔压低声音,「是不久之后便要昭告天下。」
三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些什麽。
玉玺在手,大义就在手。刘朔不仅是凉王,更是灵帝长子,是正统。这一点,比什麽都重要。
田丰深吸一口气:「凉王不,殿下。田某还有一言。」
「先生请讲。」
「殿下待我们以诚,我们必以死相报。」田丰说,「但殿下也要答应我们往后用人,首重德才,不看出身。郭图逢纪之流,绝不可再用。」
刘朔郑重道:「我答应。」
四人都松了口气。
又聊了些具体的事怎麽安置降兵,怎麽安抚世家,怎麽调配粮草。油灯添了两次油,窗外的天从漆黑变成深蓝,又透出一点灰白。
鸡叫了。
刘朔站起身:「天快亮了,三位歇会儿吧。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府衙旁边。有什麽需要,尽管说。」
田丰三人送他到门口。临走时,沮授忽然说:「殿下,袁公……会怎麽处置?」
刘朔停下脚步,想了想:「他若来降,我保他性命,做个安乐公。他若不来便随他去吧!」
三人躬身相送。
出了院子,晨风扑面,很凉。刘朔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陈宫跟在他身边,轻声说:「主公,这三个人成了。」
「嗯。」刘朔点头,「成了。往后河北的事,有他们帮着,你能轻松些了!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陈宫笑了:「臣倒不怕累。只是主公身边,总算又多了几个能商量事的人。」
两人并肩往回走。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小贩推着车出来,看见他们,吓得要躲。
刘朔摆摆手:「该做什麽做什麽,不用怕。」
小贩将信将疑,慢慢把车推到路边,开始摆摊。
天渐渐亮了。
刘朔回到住处,没急着睡。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邺城。
这座城,昨天还是袁绍的。今天,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