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晃说:「弩车三百架已就位,每车配弩箭二百支。」
赵云:「轻骑五千,随时可侧翼迂回。」
刘朔点头,走到沙盘前。沙盘是这几天赶制的,邺城东门外地形一目了然——一片开阔平原,略有起伏,几条小河穿插其间。
「三日后,这般布阵。」他手指沙盘,「云长率三万铁骑居左翼,文远率两万重步居中,公明率两万弓弩居后,子龙率五千轻骑游弋右翼。我自领三万步骑为中军。」
他顿了顿:「记住,这一仗不要取巧。就是硬碰硬。袁绍必以颜良文丑为先锋,猛冲我中军。我要你们堂堂正正挡住,再堂堂正正反推回去。」
众将齐声:「诺!」
刘朔直起身,目光扫过每个人:「此战意义,诸位都明白。不仅是为夺河北,更是为立威。所以许胜不许败。」
「必胜!」众将吼声震天。
两日后,深夜。
邺城里静得可怕。大战前的宁静,往往最压抑。
袁绍睡不着,披衣起身,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天,星月无光,云层厚实。
「主公。」身后传来声音。
袁绍回头,是田丰。老人也没睡,眼里全是血丝。
「元皓啊。」袁绍叹了口气,「你说这一仗,我能赢吗?」
田丰沉默良久,才说:「主公,战场之事,瞬息万变。未战先言胜负,是为不智。」
「那你实话实说。」袁绍看着他,「以你之见,胜算几何?」
田丰低下头:「若论兵精将勇,我军不及刘朔。凉州军十年经营,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我军被围日久,士气低迷,援军亦疲。」
「那就是输定了?」
「也不尽然。」田丰抬头,「刘朔欲堂堂正正战,此乃给我军机会。战场之上,胜负往往在一念之间。若颜良文丑能阵斩刘朔,或其麾下大将,敌军必溃。此战之关键,在于猛将搏杀。」
袁绍点头。这道理他懂。当年项羽巨鹿之战,也是靠破釜沉舟丶一鼓作气。
「颜良文丑呢?」
「在营中磨刀。」田丰说,「二人已立军令状,不斩关羽赵云,誓不归还。」
袁绍心里稍安。颜良文丑的勇武,他是知道的。河北双雄,不是浪得虚名。
「主公。」田丰忽然跪下,「臣有一言,望主公听之。」
「你说。」
「此战若胜,主公当趁势收复失地,整顿内政,与民休息,徐图后计。若若不幸而败,」田丰声音发涩,「请主公速退往青州,依托大公子(袁谭),保全袁氏血脉。切不可切不可意气用事,死守邺城。」
袁绍扶起他:「我记住了。」
两人站在院里,良久无言。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去睡吧。」袁绍说,「明日还要大战。」
田丰深深一揖,退下了。
袁绍独自站着,望着漆黑的夜空。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年轻时在洛阳,与曹操纵马游猎,笑谈天下。想起讨董时,十八路诸侯推他为盟主,意气风发。想起拿下河北四州时,麾下谋臣如云,猛将如雨。
怎麽就走到了今天呢?
他摇了摇头。不想了,想也没用。
明天,刀枪说话。
同一片夜空下,并州军大营灯火通明。
刘朔也没睡。他在擦剑。这剑是王越当年所赠,跟着他十几年了。剑身映着火把的光,寒芒流动。
典韦端着一碗热汤进来:「主公,喝点吧。」
刘朔接过,喝了一口。汤很烫,暖到胃里。
「恶来,你怕不怕?」他忽然问。
典韦挠头:「怕啥?打仗俺打多了。」
「明天这一仗不一样。」刘朔说,「以前打仗,能用计就用计,能省力就省力。明天,是硬碰硬。」
典韦咧嘴笑:「硬碰硬才好呢。俺就喜欢硬碰硬。」
刘朔也笑了。是啊,典韦这样的人,就适合硬碰硬。
帐帘一掀,陈宫和贾诩进来了。
「主公,都安排妥了。」陈宫说,「各营已饱食,军械检查完毕,战马喂足。」
贾诩补充:「程昱先生大概已至河内,三日后可到。」
「好。」刘朔收剑入鞘,「这一仗打完,玉玺亮相,正好。」
他走到帐外。营地里,士兵们大多也没睡。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检查弓弦,有的在低声说话。
看见刘朔出来,士兵们都站起来。
刘朔走到一堆篝火旁坐下,示意他们也坐。火光照着一张张年轻的脸,有些还带着稚气。
「多大了?」他问旁边一个小兵。
「十十八。」小兵紧张地说。
「哪里人?」
「凉州武威。」
「家里还有什麽人?」
「爹,娘,一个妹妹。」小兵声音低下去,「去年家里分了田,妹妹也能上学堂了。」
刘朔拍拍他的肩:「打完这一仗,回去看看爹娘。跟他们说,跟着我刘朔,不会让他们白流血。」
小兵眼睛红了,用力点头。
刘朔又看向其他人:「你们呢?怕不怕明天?」
一个老兵开口:「主公,说实话,有点怕。但想想家里分的田,想想娃能念书,就不怕了。」
另一个说:「怕啥?袁绍的兵饿得都站不稳了,咱们吃饱穿暖,还怕他们?」
众人都笑了。
刘朔也笑。笑着笑着,心里有些发酸。
这些兵,跟他从凉州打到益州,打到并州,现在打到了河北。很多人死了,很多人残了,但活下来的,还在跟着他。
为什麽?因为他真的让他们的家人过上了好日子。
乱世里,这就够了。
「都去睡吧。」刘朔站起来,「明天,咱们让河北人看看,凉州儿郎的威风。」
「诺!」
士兵们散了。刘朔走回大帐,陈宫和贾诩还等着。
「主公,」陈宫说,「此战若胜,天下震动。但曹操丶孙策丶刘表,必会警觉。」
「我知道。」刘朔说,「但该亮剑的时候,就得亮剑。藏着掖着,反而让人小瞧。」
贾诩点头:「主公此举,实为立威。威立住了,往后许多事就好办了。」
刘朔望着帐外夜色,缓缓道:「这一仗,我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要赢得让天下人都记住从今往后,这天下该怎麽走,得听我刘朔的。」
他转身,眼神灼灼:「因为我能给百姓太平,能给将士荣耀,能给这乱世一个交代。」
陈宫和贾诩对视一眼,齐齐躬身:「主公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