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被围到第十五天,城里开始缺粮了。
袁绍躺在榻上听审配汇报城里的惨状:一天饿死几十人,守军一天两顿稀粥,百姓啃树皮挖草根。他撑着坐起来,只觉得胸口发闷。
「主公,再这麽下去」审配没说下去,但那意思谁都懂。
袁绍闭上眼。他知道刘朔在等什麽等城里粮尽,等军心崩溃。这招钝刀子割肉,最是折磨人。
「主公。」郭图小心翼翼开口,「要不咱们写篇檄文?」
「檄文?」袁绍睁开眼,「写那玩意儿顶什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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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用」郭图来了精神,「刘朔不是自称汉室宗亲吗?咱们就写檄文,揭他的底,说他出身卑贱,说他残暴不仁,把他说成十恶不赦的奸贼,这样咱们守城就有大义了,将士们也有斗志了」
袁绍沉吟。袁绍这人虽然平常优柔寡断,但是在绝境中偶然也会英明一下。
「写!」
郭图说,「陈孔璋文采斐然,让他写,保准能把刘朔骂得狗血淋头!」
陈琳很快就来了。听说要写檄文骂刘朔,他捋了捋胡子:「主公要怎麽写?」
「怎麽写都行」袁绍说,「总之要把他骂成奸贼,骂成国贼」
陈琳回去琢磨了一夜。第二天,檄文写好了。
袁绍在堂上召集文武,让陈琳当众宣读。
陈琳展开竹简,清了清嗓子:
「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
开头文绉绉的,但越往后越狠:
「……凉州刘朔,本宫婢所生,幼年失教,性本凶残。昔在洛阳,窥伺神器;潜逃边鄙,豢养羌胡。僭称王号,擅动刀兵,屠戮并州,荼毒河北……」
「……其行如董卓,其心胜王莽。劫掠州郡,强征民夫,老弱填沟壑,壮者死锋镝。欺世盗名,图谋不轨……」
袁绍听着,觉得解气。这些天憋屈坏了,听陈琳这麽一骂,心里舒坦不少。
檄文印了一千份,散发下去。城头挂了好几块大白布,抄着檄文全文。守军们围着看,有些人眼睛红了。
士气还真回升了些。至少逃兵少了。
檄文传到并州军大营时,刘朔正在和贾诩丶陈宫议事。
亲兵拿着抄录的檄文进来,脸色难看:「主公,袁绍那边写了檄文,骂您。」
刘朔接过看。看着看着,笑了:「这陈琳,嘴够毒的。」
他把檄文递给贾诩和陈宫。两人看完,陈宫皱眉:「主公,这檄文颠倒黑白,得回一篇。」
贾诩却摇头:「回一篇没用。骂来骂去,都是口水仗。」
刘朔站起身,在帐里踱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转身看着两人:「这檄文倒是提醒我了现在正是时候。」
「什麽时候?」陈宫问。
「亮出玉玺和遗诏的时候。」刘朔说
贾诩眼睛一亮:「主公是说」
「对。」刘朔点头,「少帝是外戚立的,献帝是董卓立的,都不是灵帝亲传。我手里有灵帝遗诏,有传国玉玺谁才是正统,一目了然。」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你们想过没有?为什麽很多像荀彧这样的人为什麽会跟曹操?因为曹操奉天子以令不臣,打着汉室的旗号。荀彧是真想兴复汉室,所以他跟曹操。可曹操呢?他迎回献帝,却不让献帝亲政这说明什麽?说明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想当征西将军的曹孟德了。」
陈宫点头:「主公说得对。曹操现在是挟天子,不是奉天子。荀彧心里清楚,只是还抱着一丝幻想。」
「所以,」刘朔走到案前,「咱们亮出玉玺遗诏,就是给天下所有还心向汉室的人一个选择跟着我,才是真正的兴复汉室。」
贾诩沉吟:「主公此计甚妙。但玉玺遗诏在长安,得派人去取。」
「让程昱去。」刘朔说,「他做事稳妥,我放心。」
他当即写了封信,叫来亲兵:「用飞鸽传书,到益州,让他立刻赶到长安带上玉玺遗诏,赶来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