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完,但刘朔明白了。一个汉人女子,在匈奴部落里,能有什麽好日子过?
「有孩子吗?」刘朔问。历史上她跟左贤王生了两个儿子。
蔡琰摇头:「没有。」
刘朔松了口气。还好,至少没留下牵绊。
他回头看了看关羽和典韦。两人都别开脸,但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刘朔轻声道,「云长,恶来,你们也别气了。为不相干的人生气,不值当。」
典韦嘟囔道:「主公,俺不是气她,是气当年那些人狗眼看人低」
「都过去了。」刘朔拍拍他的肩,「咱们现在什麽样,他们现在什麽样?没必要计较。」
他又看向蔡琰:「你现在无亲无故,先跟我回晋阳。等这边事处理完,我带你回长安。蔡家在长安应该还有老宅,你回去住着,好好过日子。」
蔡琰猛地抬起头,这次终于敢看刘朔了。她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还有一丝慌乱:「凉王您不怪我?不怪我父亲」
「怪什麽?」刘朔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婚姻之事,本就讲究你情我愿。你父亲不选我,是他的选择;你嫁卫仲道,是你的选择。各人有各人的命,没什麽好怪的。」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那些羞辱凉州的话是卫家和一些士人说的,跟你无关。你一个女子,当时又能如何?」
蔡琰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了。这次是止不住地流,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她想起当年在洛阳,父亲回绝凉王提亲时,她就在屏风后面听着。父亲说凉王边鄙之人恐非良配,她还暗自松了口气那时她满心都是卫仲道的才情风雅,觉得那样的翩翩公子才是良人。
后来卫家提亲,她欢欢喜喜嫁了。可没过两年,董卓乱政,卫家倒台,丈夫被杀,自己被掳在草原这两年,她常常想,如果当年选了凉王,会怎样?
现在她见到凉王了。不是传言里那个嗜杀成性粗鄙武夫的边地藩王,而是一个身形挺拔丶面容英朗的年轻人。他说话平和,眼神清正,对她也没有半点怨恨,反而替她安排后路。
而她呢?一身破衣烂衫,面黄肌瘦,连双鞋都没有。当年那个名满洛阳的才女,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巨大的落差让她几乎站不稳,身子晃了晃。
旁边的士兵赶紧扶住她。
刘朔对士兵说:「带她去洗个澡,换身乾净衣服,找双鞋。安排个单独的帐篷,让她好好休息。」
「诺。」
士兵扶着蔡琰要走。蔡琰却忽然挣开,转身朝刘朔深深一揖不是女子的万福,是士人的礼节。
「凉王」她声音哽咽,「蔡琰谢过凉王。」
刘朔摆摆手:「去吧。」
看着蔡琰被扶走的背影,刘朔心里五味杂陈。
关羽走过来,低声道:「主公,您太仁厚了。」
典韦也挠挠头:「是啊主公,当年他们那麽对您」
「当年是当年。」刘朔转过身,「你们想想,她现在什麽样子?家破人亡,孤身一人,在草原吃了两年苦。咱们要是再为难她,跟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人有什麽区别?」
他看向两人,正色道:「云长,恶来,咱们现在是什麽身份?是坐拥四州丶手握雄兵的诸侯。胸襟得大,眼界得宽。为一个女子记仇十年,传出去让人笑话。」
关羽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主公说得是。是羽狭隘了。」
典韦虽然还是有点不服气,但也嘟囔着:「俺听主公的。」
刘朔笑了:「行了,该干什麽干什麽去。云长,你去清点缴获;恶来,你去看看俘虏看管得怎麽样。」
「诺。」
两人走了。刘朔站在原地,看着远处蔡琰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命运这东西,真是难说。
当年他若娶了蔡琰,或许能改变她的命运。但蔡琰不选他,选了卫仲道,结果落得如此下场。而他娶了甄宓,夫妻和睦,儿子都有了。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来。
他现在能做的,也就是给蔡琰一个安身之处,让她后半生不至于太凄惨。至于其他没什麽其他了。
篝火还在烧,粥还在熬。
登记继续,一个又一个被解救的汉人上前,报出姓名籍贯,领到乾粮和路费。
刘朔继续帮忙分发,但心里那点波澜,渐渐平复了。
蔡琰也好,卫仲道也罢,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现在要看的,是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