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的秋天,刘朔站在长安城头望向北方:「并州啊!」
治下各地报上来的秋收数目,实在多得让人头晕。
凉州的麦子堆满了金城丶武威的仓窖;关中平原的粟米收得,郑国渠两岸的农官说百年未见这等丰年;益州更不用提,成都平原的稻子割了一茬又一茬,程昱来信说,新修的粮仓已经塞不下,得赶紧再建三座。
就连西域那边,鄯善丶精绝这些归附的绿洲小国,今年进贡的葡萄乾丶玉石丶骏马,也比往年多了三成。安西都护府还附了封信,说在轮台试种的棉花成了,虽然产量不如凉州,但好歹能自给自足。
「主公,这是各州汇总的簿册。」陈宫抱着半人高的竹简进来,脸上难得带着笑虽然那笑容在他那张严肃脸上显得有点别扭,「凉州粮储较去年增四成,关中增三成半,益州……」
「停停停。」刘朔赶紧摆手,他怕再听下去,自己真得去消食,「你就告诉我,现在咱们手里,够多少兵马吃多久?」
陈宫把竹简往案上一放,伸出两根手指。
「两年?」刘朔挑眉。
「二十年。」陈宫说,「如果只养现有的二十万常备军,不扩军的话。」
刘朔愣了愣,然后噗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刚来凉州那会儿,仓库里老鼠饿得都搬家。现在呢?
堆粮的仓廪从陇山一路修到秦岭,运粮的车队能在驰道上排出去百里。西域的骏马丶漠南的牛羊丶益州的蜀锦丶关中的铁器,在几州之间流转,商税收得手软具体多少他没细问,反正户曹的官员现在走路都带风。
「人口统计出来了吗?」刘朔问。
贾诩刚好进来,接口道:「刚算完。西域丶凉州丶漠南部分丶青海丶关中丶益州,在籍人口一千零二十七万三千六百馀口。」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刘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贾诩继续道:」据老臣所知,汉永寿三年,天下在籍人口约莫六千五百万。从光和七年到建安年关东那些州郡连年战乱丶天灾不断,恐怕已不足当年半数了!」
刘朔当然知道按史学家推测,三国鼎立时,天下在籍人口可能只剩七百馀万,加上豪强隐匿部曲丶佃客汉末道魏晋时期门阀势力崛起,大量农民为避税丶避役依附豪强,成为 「隐户」,这些人口不计入官方户籍。史学界普遍认为,三国后期实际人口应在 2500 万 —3000 万。但比起永寿三年还是差太多了。
「哐当。」
刘朔手里的茶杯没拿稳,茶水溅了一身。
陈宫赶紧递布巾,贾诩则眼观鼻鼻观心他早知道主公会是这个反应。
「不到三千万?」刘朔擦着袍子,声音都有点变调,「全天下?」
「只是官府在册的。」贾诩补充,「实际应该多些,但不会多太多。」
刘朔站起身,走到窗前。
长安城的秋日午后,阳光正好。街上行人如织,挑担的货郎丶赶车的商贾丶带着孩子买糖人的妇人熙熙攘攘。远处工坊区的烟囱冒着青烟,那是格物院新设的炼铁坊。
他治下这一千多万人,占了天下将近一半。
而且还在增长因为冬天冻不死人了。 棉花普及后,关中丶凉州的冬天再冷,百姓裹着棉袄也能熬过去。农具改良丶冬小麦推广,地里的产出多了,饿死的人自然就少了。
「我以前是不是太怂了?」刘朔忽然回头,问俩谋士。
陈宫和贾诩对视一眼,都没敢接话。
刘朔自己倒笑了:」真的。我老怕曹操丶袁绍丶刘备手下那帮谋士给我下套尤其是郭嘉丶荀彧那几位。「
这些家伙的徵信在后世绝对连共享充电宝都扫不出来。总想着,得多攒点家底,得多练点精兵,得多弄点黑科技不然玩不过他们。
他走回案前,手指敲着那堆竹简:「可现在一看,老子手里攥着天下近半的人口,吃不完的粮食,穿不完的棉衣,百炼钢武器我还怕个屁啊?他们再能算计,还能凭空变出粮食来?还能让饿着肚子的兵拼命?」
贾诩轻咳一声:「主公,话虽如此,但兵者诡道」
「我知道我知道。」刘朔摆摆手,「该谨慎还得谨慎。但以前那是过于谨慎了就跟兜里揣着金元宝,还非得跟乞丐挤一个窝棚似的。」
他展开地图,手指点在并州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