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年,正月初八。
成都城里年味儿还没散尽,街巷间偶有零星的爆竹声,娃娃们穿着新袄在巷口玩耍。可凉王府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正堂上炭火烧得旺,刘朔坐在主位,左右文臣武将分列。左边程昱丶贾诩,右边关羽丶张辽丶马超丶徐晃,新降的严颜丶张任丶吴懿丶泠苞也都在座如今这些人算是真正融入进来了,言谈间少了拘谨,多了份自家人的随意。
刘朔手里捏着份刚从关中送来的军报,眉头微锁。程昱见状,开口问:「主公,可是关中那边……」
「关中无事。」刘朔放下军报,「是高顺来的信,说去岁大雪,陇关到陈仓的驰道冻坏了几段,开春得抢修。另外,凉州运来的棉衣丶铁器,走栈道太慢,损失也十几车货,到成都得损两三成。」
堂内安静下来。这些事,在座的都清楚。益州是拿下了,可地盘被秦岭生生隔成了两半:关中在北,益州在南,中间就靠武都郡那几条险峻栈道连着。平时传递个消息还行,真要大规模运兵运粮,难如登天。
「诸位,」刘朔环视众人,「这个年,咱们在成都过了。益州百姓待咱们不错,分田分种子,剿虎平患,他们算是认了咱们这新主子。可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关中丶益州,这两块地盘,如今是隔山相望,看着是一家,实则两家人。」
他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羊皮地图前,手指点在秦岭与巴山之间:「汉中。」
两个字,沉甸甸的。
贾诩捋须缓缓道:「主公所言极是。汉中地处秦岭之南,巴山之北,汉水横贯,沃野千里。自古便是连接关中与巴蜀的咽喉。高祖刘邦当年便是以汉中为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还定三秦,终有天下。」
张辽接话:「末将昔日在并州时,常听老人们说,得汉中者,可控雍益。如今咱们雍凉在手,益州新定,独缺汉中这一环。若不取之,关中丶益州便如人之双臂,中间断了筋骨,难以呼应。」
马超年轻,说话直:「那就打呗,张鲁那厮,装神弄鬼搞什麽五斗米道,哄些愚民罢了。咱们大军一到,还不望风而降?」
关羽却摇头:「孟起轻敌了。汉中地形险要,北有秦岭屏障,南有巴山为依,中有汉水为险。张鲁经营多年,五斗米道教众甚多,这些人信教虔诚,打起仗来不怕死,不可小觑。」
严颜沉吟片刻,也道:「关将军说得在理。末将在益州时,与汉中偶有往来。张鲁此人,虽无大略,但守成有馀。汉中兵马约有三万,其中鬼卒就是五斗米道的信徒兵约万人,战力不弱。更兼阳平关丶定军山丶黄金戍等关隘险峻,易守难攻。」
吴懿接口:「而且汉中粮草充足,张鲁在沔阳丶南郑等地广设义舍,囤积粮米,足够数年之用。若他铁了心死守,耗也能耗咱们一年半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析的都在理。刘朔听着,手指在地图上汉中位置轻轻敲打。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诸位说的,我都明白。汉中难打,张鲁不好对付。可这汉中,非打不可。」
他转身,目光扫过堂内每一张脸:「为什麽?三个原因。」
「其一,疆域贯通。」他手指从地图上的长安划到成都,「如今咱们从关中到益州,只能走武都郡的阴平小道丶祁山道,这些路什麽样子,诸位走过,心里有数栈道悬空,马不能并骑,车不能并行。运一万石粮,路上得损两千。这要是战时,粮道如此脆弱,便是致命伤。拿下汉中,咱们就能走褒斜道丶傥骆道丶子午道,这些道虽也险,但比阴平道宽得多,还能借汉水漕运,事半功倍。」
程昱点头:「主公说得是。如今关中丶益州看似一体,实则粮草兵员难以互济。若有一处生变,另一处救援不及,必生大患。」
「其二,战略主动。」刘朔继续道,「汉中在咱们手里,进可图关中丶益州,退可守秦岭巴山。可在张鲁手里呢?他若与刘表丶曹操勾结,从汉中北上可威胁关中,南下可侵扰益州咱们就成了两头挨打的局面。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贾诩抚掌:「主公远见。如今中原纷乱,曹操与吕布在兖州相持,袁绍与公孙瓒在幽州鏖战,刘表坐守荆州。此正我辈积蓄实力之时。若留汉中在外,便是心腹之患,将来东出争雄,必受掣肘。」
「其三,」刘朔顿了顿,「汉中本身,便是块宝地。汉水两岸,沃野数百里,可屯田养兵。更兼有铁矿丶盐井,若能开发,足可养兵十万。得了汉中,咱们便是真正的坐拥关陇丶巴蜀,进可攻退可守,天下大势,已占三分。」
这番话说完,堂内众人都陷入沉思。
关羽抚髯道:「主公所言,句句在理。汉中必取。只是……如何取?强攻恐伤亡惨重,且眼下春耕在即,益州刚定,若大兴兵戈,恐伤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