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没有立刻提及传国玉玺之事,那是需要更慎重时机宣布的王牌。
「也该有所作为了。」
原氏带着万年公主离开承运殿,返回内院歇息。大殿内,只剩下刘朔与他的心腹核心:陈宫丶程昱丶典韦丶关羽。
气氛从方才的温情脉脉,转为一种沉静而凝重的肃穆。刘朔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起身,走到殿侧一个不起眼的暗格前,拨动机关,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
他托着木盒,走回主位,将它郑重地放在面前的案几上。典韦和关羽目光中透出好奇,而陈宫与程昱则似乎隐隐预感到了什麽,神情愈发严肃。
「殿内已无外人。」刘朔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座诸位,于我刘朔而言,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君臣之义。公台丶仲德先生于我,如师如父;典韦丶云长于我,如兄如臂。此间言语,出我之口,入诸位之耳,关乎我凉州未来命脉,乃至天下气运。」
他停顿了一下,手轻轻抚过木盒表面。「此物,乃是我那已故的父皇灵帝,临终前秘密交付王越,命其护送至我手中。王越不负所托,昨日方交于我。」
此言一出,典韦丶关羽皆是身体微震,眼中惊疑不定。陈宫和程昱虽早有猜测,但听到刘朔亲口证实此物来自灵帝,且是临终密付,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急促起来。
刘朔不再多言,直接打开了盒盖。
殿内烛火通明,当那方玉玺完全呈现在众人眼前时,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瞬。那独特的形制丶威严的五龙纽丶刺目的镶金一角即便未曾亲眼见过,在场的几人,又有谁没听说过传国玉玺的传说?
「这……这是……」典韦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麽。
「传国玉玺」关羽丹凤眼中精光爆射,抚髯的手停在半空,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他饱读春秋,深知此物在天下人心目中的分量。
陈宫和程昱尽管有所准备,但当真正看到这象徵着受命于天的至高信物时,依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心跳如擂鼓。他们辅佐刘朔,固然是认定其雄才大略,但内心深处,未尝不为主公的长放逐身份,在未来争夺天下正统名分时可能遇到的障碍而隐忧。
如今,这最大的障碍,似乎被灵帝亲手搬开了?不,不仅是搬开,而是直接将通往最高法理位置的天梯,递到了刘朔脚下!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激动丶兴奋丶一种天命在我的强烈预感,冲击着每个人的心房。尤其是典韦和关羽这等武将,更觉豪情万丈追随的主公若得天命,他们便是从龙之功,青史留名!
刘朔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这份激动是人之常情。他没有打扰,任由这情绪的浪潮翻涌了片刻。
直到陈宫最先从巨大的冲击中强行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主公……陛下,可还有何遗言?」
刘朔点点头,将盒中那份帛书也取出,但没有展开,只是沉声道:「父皇留有亲笔帛书,其中多有悔恨愧疚之词,亦将此玺托付于我,言关乎大汉,望我善用之,匡扶社稷,拯救黎民。」
「陛下……终于……」程昱喟然长叹,不知是感慨灵帝的悔悟,还是感叹这迟来的托付之沉重。他很快也收敛心神,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同最冷静的谋士,开始审视这天降大礼背后的一切。
激动过后,现实的问题随之而来。刘朔适时开口,打破了殿内激荡的情绪:「玉玺在此,帛书在此。诸位都是我肱骨,且议一议,此物现世,于我凉州而言,是利是弊?当如何用之?」
这个问题如同一盆冰水,让典韦和关羽也从狂喜中稍微清醒。是啊,拿到了玉玺,不等于就坐稳了天下。
陈宫眉头紧锁,沉吟许久,方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缜密:「主公,诸位,此玺乃无上重宝,亦是无上凶器」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仿佛在对着无形的天下局势剖析:「其利有三:一曰正名。主公虽为皇长子,然久处边陲,与中枢疏离,且早年际遇特殊。得此玺,则主公乃灵帝秘密指定的正统继承人法理上压倒一切僭越者,包括如今在长安的献帝(刘协)。天下忠义之士丶心向汉室者,见此玺归于主公,必如百川归海,玉玺所至,即天命所归,可极大打击对手士气,使其内部生疑,未战先怯。」
「然其弊,亦有三,且更为凶险」陈宫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一曰怀璧其罪。此玺一出,主公便从割据边镇的强势藩王,瞬间变为拥有传国玉玺丶宣称正统的天下最大靶子。
关东诸侯丶董卓馀孽丶乃至益州刘焉丶荆州刘表等宗室,皆会视主公为最大威胁,恐有联手共击之危,二曰时机未至。如今献帝虽在曹操等辈手中,然名义上仍是天下共主。
主公若此时高举玉玺,另立中央,便是公然分裂,予人口实,恐失大义名分,反被斥为篡逆。三曰根基未稳。我凉州虽强,然欲以一州之力,抗衡天下诸侯可能之联合,尚无必胜把握。此时亮出玉玺,如同幼童持金过市,非但不能得利,反招杀身之祸!」
程昱深以为然,接着补充道:「公台所言极是。此玺是王冠,亦是枷锁。在主公未能真正横扫六合丶实力冠绝天下之前,贸然亮出,弊远大于利。如今关东联军讨董,看似同仇敌忾,实则各怀鬼胎。董卓迁都,实力受损,但根基犹在。天下乱局,方才开始。此刻,闷声发大财,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方为上策。玉玺,当为压箱底的决胜之物,而非现在便打出的牌。」
关羽抚髯点头:「二位先生所言甚是。关某亦觉,此时亮出玉玺,如同在狼群中点燃火炬,虽亮却危。不若藏锋于鞘,待我凉州铁骑踏平不服,震慑寰宇之时,再以此玺告祭天地,正位大宝,则水到渠成,无人敢置喙。」
典韦虽然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但也听明白了大概,瓮声道:「就是说,这宝贝现在不能拿出来显摆,得等咱们拳头够硬了,再把宝贝亮出来,让天下人都服气,对吧?俺听主公和先生们的!」
刘朔听着众人的分析,心中甚是欣慰。他的核心班底,并未被突如其来的天命冲昏头脑,反而第一时间想到了最现实的风险与策略,这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
「诸位所言,深合我意。」刘朔缓缓盖上了木盒,仿佛将那股躁动的天命暂时封印。「玉玺与帛书,乃绝密。除今日殿中五人及王越外,不得再有第七人知晓其存在与内容。严密保管,非我亲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诺」四人肃然应命。
陈宫最后总结道:「主公,眼下之计,玉玺需深藏。对外,主公依旧是灵帝长子丶凉州牧丶大汉凉州王。可借母亲归来丶公主托庇之事,宣扬孝义,收拢人心。对内,继续巩固凉州,积蓄力量,练兵备战,关注天下局势变化。待时机成熟,例如献帝彻底沦为傀儡,天下失鹿,群雄逐之而疲惫,或我凉州已取得决定性优势之时,再以奉灵帝密诏,承传国玺,拨乱反正之名,堂堂正正,问鼎天下!如此,方为万全之策。」
「善!」刘朔拍案而定,「便依此议。玉玺之事,就此定下,绝密处置。我等目光,当着眼于西域,漠北等地,我方军队少儿精,且骑兵较对于中原那种攻城略地的战斗还不太适合。先拿下西域丶漠北这些域外之地丶也好发挥出我军长处。且我预测未来一两年关中必乱,到时候我等只需坐收渔利便可轻取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