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书内容冠冕堂皇,将一场可能的放逐,包装成了莫大的恩宠与信任。
当听到「封朔为凉王」时,刘朔心中先是一阵狂喜!但紧接着,便是巨大的落差感。「这就……完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在兰台看过的关于分封制度的记载——群臣提议丶朝堂共议丶祭祀宗庙丶皇帝钦定丶颁布诏告丶授茅土丶立社稷…… 那一整套庄严而繁琐,象徵着国家意志与宗法传承的完整流程!
而此刻,没有朝议,没有祭告,没有地图,没有茅土,甚至没有一句多馀的勉励!就像随手丢给乞丐一块乾粮般,在这例行公事的朝会上,由宦官宣读一份预制好的诏书,便算是完成了对他这位「凉王」的册封!「何其潦草!何其不公!」 一股冰凉的怒意夹杂着深深的嘲讽,在他心底蔓延。对比刘辩出生时的盛大和遵循古礼,自己这封王,简直像个笑话。
诏书宣读完毕,殿内出现了一阵极其短暂的寂静,随即,便是各种细微的丶压抑的骚动。许多大臣,尤其是那些熟知边情的官员,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愕丶怜悯,乃至……幸灾乐祸。
「凉州?全境?陛下这是……」(倒吸冷气)
「羌胡肆虐,政令不通,这哪里是封王,分明是流放啊!」(低声议论)
「呵呵,凉王……名头倒是响亮,只怕是有命受封,无命享国啊。」(眼神交流中的讥讽)
刘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一道道目光中的含义——他已经被这些帝国精英们,判了「政治死刑」,甚至「生理死刑」。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跪在丹陛下的少年,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恐惧或绝望,反而在短暂的「错愕」(他装的)后,涌现出一种近乎「狂喜」和「感激涕零」的神情!
他猛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朗声道:「臣刘朔,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磕头磕得极为用力,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真的对这「泼天恩宠」感激不尽。
在叩首的瞬间,刘朔心中却在放声大笑!「凉州!果然是凉州!何氏丶王甫,你们果然『成全』了我!哈哈哈!」 他早已料到不会是富庶之地,凉州虽险,却正合他意!
「你们以为那是绝地,是死路?殊不知,那正是我梦寐以求的起点!远离洛阳这权力漩涡,没有世家大族的掣肘,虽有羌胡之乱,却也意味着巨大的机遇和自由度!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只要出了这皇宫,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凉州,将是我刘朔龙腾九天的第一块基石!」
刘宏看着台下「感激涕零」的刘朔,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儿子虽然呆板,但还算识趣,知道感恩。他彻底放心了,只觉得甩掉了一个麻烦。
「嗯,既然受封,便早些准备就国事宜吧。退下吧。」刘宏挥挥手,如同打发走一件终于处理完的杂物。
「臣,遵旨!谢陛下!」刘朔再次叩首,然后起身,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一步步倒退着,直到退出德阳殿那高大而沉重的殿门。
当他转身,迈出德阳殿的那一刻,冬日清晨冰冷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殿外自由的空气,脸上那伪装出的激动和感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坚毅和一丝潜龙出渊的锐利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