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略有耳闻。」王甫垂首回道,心思急转。
「那孩子,倒是『懂事』,知道自己不该久居宫中,想早点去封地为陛下分忧呢。」何皇后语气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谈论一件趣事,「陛下仁厚,虽未当场答应,但想必也会考虑。王常侍,你觉得……该给他个什麽样的封地,才合适呢?」
王甫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何皇后的弦外之音。他抬起眼皮,与何皇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除掉宋皇后后,他与何皇后在打压潜在威胁方面,利益是一致的。
「娘娘圣明。」王甫阴恻恻地一笑,「皇长子既有此报国之心,陛下与娘娘自然该成全。老奴以为,封地嘛……不宜过小,免得显得陛下苛待长子。不若,就将凉州赐予他,如何?」
「凉州?」 何皇后故作沉吟,眼底却闪过一丝狠厉与满意。
王甫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娘娘明鉴,凉州乃我大汉旧疆,地域广袤,将一州之地封予皇长子,足显陛下恩宠与娘娘宽厚。只是……」他话锋一转,「近年来,北地丶安定丶金城等郡的羌人屡生事端,不服王化,劫掠州县。边将们尚且疲于应付,朝廷政令……呵呵,在那片土地上,恐怕也难出州府百里。皇长子年少,若去那里『守土安疆』,正是历练的好机会啊!」
何皇后的「恍然」: 何皇后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仿佛刚刚才知道凉州的「实际情况」,她轻轻拍手,笑道:「还是王常侍思虑周全!凉州地广,正配皇子身份;些许羌乱,想必朔儿既有报国之心,定能克服。如此安排,既全了他的忠孝之名,又显得陛下与本宫对他寄予厚望,真是……再好不过了。」
两人相视而笑,殿内充满了阴谋得逞的愉悦气氛。他们都清楚,将一个毫无根基丶年仅十岁的少年扔到凉州那个早已失控丶羌汉混杂丶叛乱频仍的烂摊子里,无异于将他推入火坑。所谓的「历练」,不过是让其自生自灭的体面说法。若能死在路上,或是死于羌乱,那更是永绝后患,皆大欢喜。
「既然如此,」何皇后收敛笑容,恢复母仪天下的端庄,「待陛下向本宫问起时,本宫便如此建议。王常侍在陛下面前,也当多多美言才是。」
「老奴明白,定不负娘娘所托。」王甫躬身领命。
一场针对刘朔的,看似成全丶实为放逐乃至谋杀的阴谋,就在这暖香弥漫的长秋宫中,轻描淡写地定了下来。他们甚至已经能预见,当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接到就封凉州的旨意时,脸上那绝望而惊恐的表情。
然而,他们绝不会想到,他们眼中那个急于逃离皇宫丶可能死于路途或蛮荒的「怯懦」少年,体内蕴藏着怎样的力量,脑中又装着何等惊人的野心与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