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刘宏漫不经心地念叨着,目光再次落在那封粗糙的上书上。或许是「问安」二字触动了他作为帝王那微乎其微的丶对于「孝道」符号的敏感;又或许,仅仅是酒后的一时兴起,以及对于这个几乎被遗忘的「产物」产生了一丝极其淡薄的好奇。
他想看看,这个他几乎没有任何印象的儿子,如今长成了什麽模样。是像他一样英俊?还是随了那个卑微的宫女,显得怯懦鄙陋?这种好奇,类似于想看看一件被遗忘在库房角落的旧物,是否已经蒙尘破损,仅此而已。
「说起来……朕好像,自他出生后,就再没见过他?」刘宏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张让。
「陛下圣明,确是如此。」张让连忙确认。
「呵,」刘宏轻笑一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丶近乎施舍般的意味,「倒是难为他,还记得上个书问安。虽然这字……写得真不怎麽样。」他嫌弃地用指尖弹了弹那麻纸。
他沉吟了片刻,对于见不见这个儿子,内心毫无波澜。见,无所谓;不见,更无所谓。但此刻,那点微末的好奇心占了上风。
「也罢。」他挥了挥手,如同决定今天午后是否要多饮一杯蜜水般随意,「既然他上书问安,朕也不好全然不理,免得被那些腐儒说朕不念父子之情。张让,安排下去,看看哪天朕有空了,就见他一见吧。地点……就在玉堂殿后阁(一个非正式,常用于接见宗室或非重要臣子的地方)好了。」
「是,陛下,老奴这就去安排。」张让躬身应下,心中却迅速盘算起来。陛下这只是一时兴起,见完估计就抛诸脑后了。得把消息透露给何皇后和王常侍那边,看看他们的意思,这见面是促成还是搅黄,得顺着上面的风向来。
刘宏吩咐完,便仿佛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打了个哈欠,慵懒地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起来。那个名叫刘朔的儿子,在他心中激起的涟漪,尚未扩散,便已迅速平息,重新被酒色财气所覆盖。
他并不知道,这一个酒后偶然的丶近乎施舍的念头,将会在不久的将来,给这个他漠不关心的帝国,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在西苑琉璃阁,对此一无所知的刘朔,依旧在为自己的「破局」之策,苦苦思索着下一个可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