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看着张起灵那毫无生气的侧脸,看着他被火燎伤、又被冷水浸湿的狼狈模样,看着他眼中那片比火焰余烬更深的死寂。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猛地涌上心头,冲垮了之前的烦躁和吐槽。

黎簇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强大到非人的男人,此刻显得无比的可悲。

张起灵就像个固执地追着风车跑的堂吉诃德,最终却连风车的影子都抓不住。

黎簇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旁边一个村民大叔好心提醒道:“这烧伤可大可小,快扶他去村公所找医生看看吧,这房子都没人住,还学什么救人啊。”

围观的一个半大的孩子自告奋勇带路,“我知道,跟我来。”

吴邪和胖子连忙上前,小心地搀扶住张起灵。

张起灵任由他们扶着,目光却依旧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黎簇默默扔掉手里的空盆,看着张起灵被胖子和吴邪搀扶着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吞噬一切的烈焰。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似无,令人作呕的煤油味。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不知是溪水、汗水,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黎簇垂下眼眸,抬脚跟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混乱焦灼的救火现场,显得格外孤寂。

几人来到村公所内等了一会儿,有一个赤脚大夫就回来了,给张起灵检查后发现情况倒也还好,烧伤虽然多却都不严重。

赤脚大夫给张起灵上起了草药,还斩钉截铁说只要坚持换药,一点疤都不会留下。

黎簇偏头看了眼张起灵,对方却像个无知无觉的木头人,任由老头摆布,淡漠的双眸泛出无边无际的沉寂。

上好药后,四人回到阿贵家临时落脚的小屋,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吴邪烦躁地在狭窄的屋子里踱步。

胖子则唉声叹气,一会儿骂放火的缺德鬼,一会儿又心疼那些可能存在的珍贵照片。

吴邪和胖子的情绪都不对,渐渐开始相互抱怨起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渐渐拔高,带着火气的争执在压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黎簇靠在门框上,被那熏人的草药味和争吵声搅得脑仁疼。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点无奈和看透的凉意:“行了行了,二位,省省力气吧。”

“目前最大的可能,放火的就是当时站在山坡上看着我们的几个村民,如果当时我们硬要进去看,烧的大概不是房子,而是我们了。”

黎簇摊摊手:“我们应该庆幸捡回了一条命。”

胖子听后也觉得在理,啧了一声道:“那他们肯定不知道我们在找照片,不然也不会整栋房子都给烧了。”

“这么看来这些人也不聪明啊,纯纯只有蛮力,”胖子转头道,“天真,你还记得当时那几个村民长什么样吗?”

吴邪摇摇头,叹了口气,看着窗外被夕阳染红的天空,语气带着点认命的调侃。

“也是,咱们当时要是硬留下来,指不定晚上睡着觉就被‘热情好客’的村民捆成粽子送到派出所了,到时候别说查照片,底裤都得被查干净。”

说着,他看向胖子,“胖子,咱俩那点‘光辉历史’可经不起查。”

胖子脖子一梗:“胖爷我清清白白!”

黎簇翻了个白眼,附和道:“所以啊,现在这种局面,某种程度上也算……嗯,‘被迫止损’?至少咱们人没事,箱子里的铁疙瘩也还在胖子床底下呢。”

就是可怜了张起灵,希望之后又失望,看他现在那样子,跟丢了魂似的。

吴邪被黎簇这么一分析,也冷静了不少,但眉宇间的愁绪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