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窟岭那狭窄丶堆满杂物的洞穴入口处,一线天光艰难地穿透上方岩层的缝隙,投下一道斜斜的丶布满尘埃的光柱。李牧尘拖着几乎散架的身躯,一步一步,踉跄着挪出洞口,重见天日。
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连续在黑暗丶压抑的洞穴与冰窟中追杀丶战斗,骤然回到这开阔明亮的雪岭之间,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寒风依旧凛冽,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却带来了久违的丶属于山野的清新与凛冽,冲淡了鼻尖萦绕不散的血腥与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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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寻了一处背风丶相对乾燥的岩石凹陷处,缓缓坐下。青霄剑横于膝上,剑身黯淡,沾满了血污与冰渣。浑身上下,无处不痛,无处不伤。
经脉如同乾涸龟裂的河床,每一次微弱的真气流转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丹田之内,那颗本应璀璨如星辰的金丹,此刻灰败无光,布满细密的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神魂更是如同被重锤反覆敲打过,昏沉欲裂,连维持最基本的清明都异常艰难。
他取出最后几粒疗伤丹药,看也未看,尽数吞服下去。又拿出几块仅存的中品灵石,握在掌心,试图汲取其中微薄的灵气。然而,丹药入腹,化作的热流对于此刻他这近乎崩溃的躯体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灵石中的灵气更是难以引动,吸收效率低得可怜。
李牧尘心中苦笑。这次,是真的伤到根基了。连番血战,尤其是最后与四仙的搏命对撼,几乎耗尽了他的一切。若非《上清紫府归元真解》与《黄庭经》功法玄奥,根基远超同济,加上一股斩妖除魔的执念支撑,恐怕早已在万蛇窟便已倒下。
他闭上眼,不再强行催动功法,只是让身体本能地丶极其缓慢地吸收着丹药与灵石那微弱的能量,同时,心神沉入那一片狼藉的识海,试图安抚震荡的神魂。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偏西,金色的馀晖将连绵的雪峰染成瑰丽的橘红。寒风呼啸着掠过山脊,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他的身上丶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李牧尘一动不动,仿佛已经与身下的岩石融为一体,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就在这意识半沉半醒丶伤势与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试图将他拖入无边黑暗的恍惚之际——
异变,毫无徵兆地发生了。
并非来自外界,也非体内伤势的某种转机。
而是来自——冥冥之中,那至高无上丶难以揣度的「天」与「道」!
李牧尘猛然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丶宏大丶厚重丶温暖丶仿佛能包容万物丶涤荡一切污秽与罪孽的奇异力量,正从冥冥虚空中,如同春雨般,悄无声息地向他洒落!
这力量无形无质,却真实不虚。它并非灵气,也非香火愿力,更非任何已知的天地能量。它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公正」丶「奖赏」丶「认可」的意味,仿佛是他过往所作所为,得到了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的「记帐」与「结算」,而今,到了「支付报酬」的时刻。
天降功德!
而且是……海量的丶远超他想像的磅礴功德!
这股功德之力甫一降临,并未直接作用于他的肉身或丹田,而是首先笼罩了他的神魂。那因激战与透支而昏沉刺痛丶几乎要碎裂的魂魄,在这温暖厚重的功德之力滋养下,如同乾涸的土地遇到甘霖,迅速被浸润丶安抚丶修复。
神魂中的杂质丶戾气丶因杀戮而产生的些微业力,被悄然涤荡丶净化。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丶宁静丶通透之感,油然而生,仿佛神魂被洗涤一新,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凝练丶坚韧!
紧接着,磅礴的功德之力如同百川归海,涌入他破碎的经脉与近乎枯竭的丹田。所过之处,那如同蛛网般密布丶阻碍真气运行的裂痕与淤塞,被这蕴含着无穷生机与造化玄妙的力量,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迅速修复丶弥合丶加固!经脉变得更加宽阔丶坚韧,隐隐泛着一层温润的淡金色光泽。
而丹田内,那颗濒临破碎的黯淡金丹,在功德之力的包裹与滋养下,更是发生了惊人的变化!表面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丶消失,灰败的颜色迅速褪去,重新焕发出温润内敛丶却更加深邃浩瀚的淡金色光华!不仅如此,金丹的体积似乎缩小了一圈,但质地却变得更加凝实,仿佛由虚化的能量结晶,向着某种更接近「道」之本源的实质转化!
金丹内部,那原本模糊混沌的「内景」虚影,也变得清晰了许多,山川地脉丶日月星辰的轮廓愈发分明,甚至隐约有风雷水火丶万物生发的道韵在其中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