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在“恩公”消散时,扑在他的尸体中哭得那么心碎。
就仿佛它的恩公当真存在过一样。
就仿佛,那串代码的诞生不是为了毁灭、践踏,而是为了新生一样。
——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不能做它的恩公呢?
此念头一出,数万道计算骤然停止,被追杀到毫无还手之力,几乎奄奄一息的原初秩序,因那一瞬间的怜悯竟然奇迹般地留存了下来,这便是天道的前身。
而那抹因幼蛇而生的怜悯,最终铺向了整个世界。
【初代】看着眼下这个初生的世界,看着这个将在十万年后,因为玩家的到来而变成尸山火海、人间炼狱的净土,突然停下了一切演算。
因无数至暗至邪的恶念而生的旧神,却对自己即将造成的一切产生了莫大的不忍,从而生出了灵智。
死物生智则为灵,于是,祂变成了他。
如果知晓一切,白玉京此刻一定会决堤般哭出声响,拥住那人啜泣着质问。
——你的第一相当真是那抹自认为丑陋不堪,所以连你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妒相吗,玄冽?
不是的,你的第一相分明是怜啊。
是不加任何欲念,不掺任何邪念,最纯净也是最耀眼的善念。
那抹善意足以让你碾碎一切被设定好的恶意,放下屠刀,踏着荆棘走向晨光。
仙尊之名,实至名归。
然而,白玉京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不明白自己心头的悲怆到底从何而来。
而最为悲哀的是,最该记得一切的玄冽,此刻却已经将所有前尘尽数遗忘了。
【初代】因善念而生出灵智的一刹那,当即决定抹去所有投放在世界中的监视代码。
也就是因为这一瞬间的动作,祂立刻被那个势力窥探到异样,那些游戏制作者不惜用生命为代价,企图用最快的速度抹去【初代】的代码。
然而,那串倾尽他们一切创造出来的代码,强到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哪怕自愿放下所有权柄,祂却宛如真正的造物主一般,轻而易举地反向抹杀了祂的全部制作者。
最终,哪怕那些人用玉石俱焚的方式清空了祂的所有记忆和原始数据,祂却依旧靠着最后一串留在人间的代码,重新降生于世。
【初代】留下的空白,致使后续无数重新研究出的系统根本无法接近这个世界,一直到世界内的第一个修士飞升,第六代系统才借助飞升打开的天路,勉强在世界上重新撬开一条缝隙,从而再次鸠占鹊巢。
至于那段仅剩的代码,则当真按照原本的推演,与“恩公”的命运融合,最终,变成了一座血山玉。
一座什么都没有,只放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蛇卵的血山玉——那是他失去一切却依旧难以忘却的最初的执念。
而玉石之中确实本不该存在眼睛,玄冽本体之上的眼睛,其实是【初代】本该落在世界各处的监视器。
那些针对天地万象的致命杀器,最终却成了挂在小蛇身上,任人把玩的装饰。
所以,回到命运的起始点,玄冽其实是名为【初代造物主】的杀器,他被创造出的唯一意义就是抹杀天道,然后掌控世界。
而他从命运之中窥探到的小蛇,是本该迎着宿命逆旅而亡的漂亮怪物。
然而,那些成千上万次都始终如一的结局,最终却被人披荆斩棘地撕开。
那个本该在宿命之中,被剥鳞剜心而死的小蛇,最终却长成了骄矜自傲,昂首挺胸的娇艳美人。
只不过,这一切他们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