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雨宁好像更像是一把折叠伞。
因为他很快半跪到地上。
此刻的他和付雨宁身上都比一整个雨季还湿,所以他看不出来付雨宁到底有没有在哭。只能看见他一直在发抖,又在竭尽全力让自己别抖。
梁煜一直看着,但当付雨宁轻轻伸手,企图去擦他爸爸脸上污泥的时候,梁煜终于看不下去了,迅速偏过头去。
明明不是雨季,为什么会突然下这样大的雨?
这样的雨在十几年前,就曾这样浇透过梁煜。
正因如此,他才没有办法走上前去安慰付雨宁,告诉他:没事的,都会过去。
因为真的有事,也真的,根本过不去。
你的一部分就此永远留在这场暴雨里,再也走不出来。你可以选择忘记,选择回避。但任何时候,只要你回到这里,这里永远都只有一场不会停止的暴雨。
冰冷刺骨,任湿漉漉的衣服沉重又黏腻地贴到肩上,潮湿得让人难以忍受,泥土中还钻出腐坏的味道,弥漫着死亡的讯号。
死亡。
死亡是潮湿的雨季本身。
根本避不开的雨点像利刃一样穿透经过它的人。
不会见血。
梁煜只能静静站在那里,陪着付雨宁经受,像把十几年前遭受过的一切又重新再遭受一遍。
这一刻,他们共命运了。
但谁他妈想和朋友共这种命运?
良久良久,付雨宁才撑着转过身来,像是倾诉像是怀疑像是求证,更像求援。
他对着梁煜,轻声说:“梁煜,我没有爸爸了。”
那声音是断了又连的雨滴。
-
况野再次见到梁煜,是在付雨宁爸爸的葬礼上。
回到C市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穿上黑色西装,打上黑色领带,把自己搞得冷漠到不近人情。
但只有况野自己知道,此时的自己早已是一张体面人皮包裹住的疯兽。
他这趟上茶山,本来只想是和梁煜彼此冷静几天。就算梁煜没在他跟前,他家大门智能锁的每一条提示都会告诉他,梁煜是几点出了门,又是几点回的家,一切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但谁知道,他这一走,梁煜老老实实回了几天家又卖力地哄了他几天之后,竟然在一个暴雨的下午,什么交代都没有就人间蒸发了。
消息一条不回,电话永远关机。
梁煜一失联,况野立刻下山开车,在茶山回C市的高速上抵着挨罚单的速度飞奔,一边还打电话给文珊珊,请她找Maggie问一问梁煜的情况。
但Maggie也只知道梁煜和付雨宁一起出了正在比稿的会议室,跟同事借了一辆SUV就走了,去哪儿了干什么都没说,而且现在连Maggie本人都联系不上她的两位老板。
听到这个消息的况野正在暴雨的高速上疾驰,只需要看一眼车前窗上的雨幕,再想想梁煜平时开车的风格,一股无法抑制的焦虑已经快整个掀翻况野。
而且焦虑不会只停留在焦虑,它源自一种无法主导的失控感,随即引发了暴虐的愤怒。
况野终于把车开到店外,刚跳下车,就看见斑马线上走过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