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自安排到身边落座的梁煜看了一会儿,半开玩笑半调侃地问他:“你不会没给爸准备生日礼物吧?”
这问题一出,好不容易才搅动起来的空气顿时又凝固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等梁煜的回答,或者更准确地说,大部分人都是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光是想想今晚在场所有人脸上小心翼翼维持的笑容和满心藏着的算计,拿起分酒器往白酒杯里倒酒的梁煜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稍微调整一下表情,梁煜举起酒杯转向蒋永勤,说出的话却是回答蒋承洋的问题,“心意到了,蒋总肯定不会跟我介意。”说罢,便仰头痛快干了杯子里的酒。
蒋永勤的生日,喝的肯定都是好酒,年份也是拿得出手的老年份。
但这么多年了,梁煜还是一点也喝不习惯酱香型的白酒,哪怕再昂贵,再陈年,他始终觉得酒里有一股令人恶心的酸味。
就像蒋家。
蒋永勤一共有八个子女,梁煜是最小的那个。除了老大,后面七个子女,包括梁煜,全都是外面的女人生的。
蒋永勤唯一的妻子江颖去世得早,但年轻时,有个眼瞎的算命先生替蒋永勤算过一卦。算他这辈子财运亨通,而且会有八个孩子。
后来没过太久,“财运亨通”四个字就在蒋永勤身上应验了,这连带着让他对瞎子给他算出的命:自己会有八个孩子这件事深信不疑。接着就依葫芦画瓢,没有条件创造条件,最后硬生生凑齐了八个孩子。
生了这么多孩子,蒋永勤却再没结过婚。
但漫漫人生,他总需要一个伴儿,偌大的蒋家也总要有个能主内的人。蒋承洋的生母,大家管她叫“梁姨”的女人,很幸运被蒋永勤选中,成了蒋家事实上的女主人。
这些年来,因为自己妈妈被蒋永勤看重,蒋承洋觉得自己在蒋家的地位也理所当然比其他几个弟弟妹妹要高上一大截,尤其是像今天这样,蒋家大哥不在的场合。
蒋永勤是谁?C市富豪榜上有名的制药集团董事长。
今天的生日聚会,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家宴,但在座的人,除了梁煜,全都比跟领导和客户吃饭还高度紧张。
每个人都鼓足了十二分精神,在这一晚上卖力地找机会表现自己,哄蒋永勤高兴,再明里暗里表达一番自己的种种难处。
毕竟,除了梁煜,所有人都吸着蒋家的血,靠蒋永勤的钱和人脉关系活着,耀武扬威着。而且,这些人平时也很难见到蒋永勤本人,一般都是蒋永勤的秘书或者助理出面打发应付。
梁煜坐在蒋永勤旁边,坐在原本蒋家长子的位置上,也依旧没把自己当回事。只默默跟着喝了几轮酒,又冷眼看着其他人或精湛或拙劣的演出。
比如他那个不学无术的三姐,此刻正穿着香奈儿最新季的外套,站在他和蒋永勤座位之间的空隙,用新做完的美甲的双手拉着蒋永勤哭得梨花带雨,说:“我以为爸爸会永远爱我,永远支持我。”其实不过是想让蒋永勤掏钱,帮她补上被朋友骗去炒股亏掉的几千万现金。
梁煜被她身上玫瑰调的法国沙龙香熏得脑子发懵,再加上空腹喝了不少白酒,一时有点难受。于是趁着热闹悄悄溜出了包厢,一个人走到露台,想安安静静抽根烟。
开在寸土寸金的金融城的米其林上星餐厅,连露台也阔气,正对着C市地标建筑双子塔。这种餐厅才不是蒋永勤会喜欢的地方,一看就是蒋承洋献殷勤的结果。
此时天已黑尽,露台关了照明,只留下一些昏暗暧昧的氛围灯。
梁煜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这家餐厅讲究得过头,连摆在露台桌上的烟灰缸都是镶了金边的爱马仕,放烟的凹糟很宽,一看就是给雪茄用的。
但梁煜从兜里掏出的还是他抽惯了的薄荷蓝莓爆,放在蒋永勤和蒋承洋这种人眼里,大概就是幼稚可笑的小孩儿烟。
熟练地捏开爆珠,点燃的瞬间,梁煜想:这种烟灰缸,非要放卷烟,大抵也该是况野喜欢的1916。金色过滤嘴,和爱马仕烟灰缸的金边还挺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