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逸两手按在石面上一撑, 身手利落地翻上了悬崖,再把后面手臂酸痛的白洲拉上来。他微喘着气平复呼吸,低下头拍着手上的泥土和她们说下面的情况。
“下面有一条小溪, 溪边有一些从对面山上下来的, 新鲜的动物足迹和粪便,看样子是山里野兽固定的喝水地。尸骨有可能当年就被拆分叼走了,再加上时间过去得太久, 我们连块碎骨头都没能挖到。”
这个消息对李秀玲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噩耗, 找不到姐姐的尸骨带走,难道她要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吗?
“那怎么办?”眼见事情好不容易有了转机,却被告知此路不通的打击让她一下跌坐在地,眼泪汩汩而下:“找不到姐姐的尸骨要怎么带她离开?你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无人出声。
其实樊夏心中对于怎么带她姐姐离开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鬼既然在李秀玲身上, 那么直接带李秀玲离开不就等于带她姐姐离开吗?
可是仍然绕不开那个老问题:怎么才能让鬼魂停止一次次的时间溯洄?
如果直接对鬼魂说:“我们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你乖乖跟我们走,我们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那估计是在找死。
不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根据李秀玲的线索推测出来的这条生路,根本就没有实施的可能。
樊夏之前思路被打断,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她又不能明着说出鬼在李秀玲身上,只好背着众人冲谢逸暗暗使眼色,示意他去看地上李秀玲的影子。
谢逸见她不断眨眼暗示,眼神一个劲地往李秀玲身后瞟,两人一直以来的默契让他心领神会地往地上看去时,一阵无比熟悉的怪风忽地拔地而起,卷上悬崖,溯洄的时间点到了!
樊夏不知谢逸最后到底有没有看到她想让他看的东西,但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看着女生们被怪风吹得狂乱飞起的头发,先前在心底蠢蠢欲动的东西终于破土而出,一个疯狂大胆又恐怖无比的念头闪现在她的脑子里。
她想,她大概知道停止时间溯洄的办法是什么了。
***
樊夏这次是被一个噩梦惊醒的,梦里的她变成了一个名叫李秀华,年龄仅有十几岁的小女孩,继父禽兽,母亲懦弱,妹妹胆小,乡民丑恶。
她保护不了被当成赚钱工具的母亲,只能想尽办法保住妹妹,为此受尽恶心继父的百般凌辱,忍受村民们的动手动脚。
最后在母亲死后,知道继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和妹妹的她,将唯一的逃离机会让给了身子清白的妹妹,自己在气势汹汹的村民追赶下一跃跳下了悬崖。
好疼啊!
骨头被摔碎的感觉好疼啊!
内脏被砸破的感觉好疼啊!
本想一了百了,为什么她没有死成?
腥甜的血液混杂着内脏碎片不断从嘴里,从鼻腔里汹涌而出,她嗬嗬地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来给她个痛快?她好痛啊。
上天是如此残忍,心中的祈祷唤来的不是能帮她脱离苦海的好人,而是眼睛散发着绿芒的野狼。
一只,两只,三只……
狼群被血腥味吸引而来,毫无怜惜之心地扑将上来,把她当作一顿美味的晚餐,生生掏空了她的肚腹。
狼群走后是鬃狗,鬃狗走后是野猪,野猪走后是各种食腐的动物……她被啃食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连骨头都被叼走嚼成了碎片。
她好恨呐!
为什么连死都不能给她个痛快!为什么一心想保护妹妹要视她为耻辱?为什么她不能离开这里?
她好恨!好恨!好恨!
梦中真实的痛感带来的浓烈恨意盈满樊夏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