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加餐(1 / 2)

晚上,李天佑把全家人都叫到堂屋里。煤油灯的光晕昏黄而温暖,映着每个人的脸庞,平日里的欢声笑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气氛。

「从今天开始,咱们家要更加小心。」 李天佑坐在凳子上,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语气严肃而沉稳,「粮食紧张的情况,比我们想像的还要严重。咱们家能吃饱,是托了运输队的福,能偶尔换点好粮。但这个福,不能露出来,更不能让别人知道。」

他一个个看过去,对着小石头和小丫说:「小石头,小丫,你们在学校吃饭,别人吃多少,你们就吃多少,不能多吃,也不能少吃。别人吃窝头,你们就吃窝头,别人喝稀粥,你们就喝稀粥,不能显得跟别人不一样。」

接着,他看向二丫:「二丫,回学校带的东西,一定要偷偷吃,别让同学看见。下周末回来,我再给你准备点肉乾和炒面,你藏在宿舍里,饿了就吃一点,但一定要小心,不能被老师和同学发现。」

最后,他看向杨婶:「杨婶,以后买菜买粮,多走几家粮店和菜市场,别总在一个地方买,免得引起别人怀疑。买的时候,多买些粗粮和野菜,细粮尽量少买,就算买了,也别让人看见。」

孩子们都认真地点着头,虽然年纪小,但他们也能感觉到,现在的日子和以前不一样了,必须听大人的话,才能不给家里添麻烦。

「还有,」 李天佑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从明天开始,咱们家『正式』吃粗粮。白面丶大米这些细粮,只在晚上关起门来,偷偷给孩子们补营养的时候吃。白天,咱们也跟街坊邻居一样,吃窝头,喝稀粥,不能让人看出半点异常。」

徐慧真在一旁补充道:「你们放心,我会想办法做点好的,藏在粗粮里。比如在窝头里包点肉馅,或者在粥里放点肉末,这样既能补充营养,外面又看不出来,不会引人注意。」

小丫举起小手,眼睛亮晶晶的:「嫂子,我会配合的,我在学校就跟同学说,我最讨厌吃细粮,就爱吃玉米面窝头,这样他们就不会怀疑了!」

大家都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轻松,反而带着说不出的辛酸和无奈。在这个人人都吃不饱的年代,连吃一顿饱饭丶吃一口细粮,都要这样小心翼翼,偷偷摸摸。

夜里,孩子们都睡熟了,屋里一片寂静。李天佑悄悄起身,来到后院的柴垛旁,掀开柴垛,露出一个隐蔽的地窖入口。他钻进去,意念一动,便进入了自己的空间。

空间里灯火通明,堆放着这些年他悄悄积攒的物资:成袋的白面丶大米,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座小山;成箱的罐头丶肉乾,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有各种乾货丶油盐酱醋,应有尽有。

这些物资的数量,足够自己一家人吃个三五年,甚至更久。

他没有多拿,只是取出一小袋白面,一块腊肉,几个鸡蛋。物资再多,也要细水长流,不能一次性拿太多,以免引起怀疑。

从空间出来,他把物资仔细地藏在乾草堆深处,又把柴垛恢复原样,确保看不出任何痕迹。然后,他站在东跨院的黑暗中,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月光皎洁,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跨院的厢房里,传来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睡得香甜;跨院的正房,田丹的房间还亮着一盏煤油灯,她经常工作到深夜,为了这个家,为了田娟,也在默默努力着。

这个院子,这些人,是他穿越而来,最珍贵的牵挂,也是他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无论未来的日子有多艰难,无论要面对多少未知的风险,他都要拼尽全力,保护好他们,让他们在这场艰难的岁月里,能平安丶健康地活下去。

李天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厨房的门。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在这个配额时代,每一天,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八月中旬,北京城的暑气早已褪去了最后一丝温和,旱情如一头潜伏多日的沉默巨兽,终于挣脱了束缚,露出了狰狞可怖的面目。

毒辣的太阳像一枚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头顶的天空,连一丝云彩都不肯施舍,将大地烤得焦渴难耐。

运输队的停车场里,厚实的水泥地面被晒得滚烫,脚踩上去能清晰感觉到热量顺着鞋底往上窜,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

热浪从地面源源不断地升腾起来,扭曲了远处的景物,卡车的引擎盖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亮得让人不敢直视,伸手摸上去,滚烫的金属能瞬间烫伤皮肤,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院子里的几棵老槐树,叶子蔫得像被抽走了所有水分,挂在枝头一动不动,连蝉鸣都变得有气无力,断断续续的,透着一股濒临枯竭的绝望。

早晨七点,班前会准时在简陋的会议室召开。

往日里总是面带笑容的周队长,此刻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他扫视着面前的司机们,声音低沉而有力:

「同志们,紧急任务。河北丶山西丶河南三地旱情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庄稼枯死,河水断流,急需抗旱设备支援。上级命令我们,三天内必须把一千台抽水机丶五百台柴油发电机,安全运到指定地点,不能有任何延误!」

「嘶 ——」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一千台抽水机丶五百台发电机,三天时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老赵第一个举起手,眉头拧成了疙瘩:「队长,三天?就咱们这车况,每趟来回就得一天多,路上再遇到点情况,这任务......怕是很难完成啊!」

「我知道很难,比咱们以往任何一次任务都难!」 周队长打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但这是政治任务,是救命的任务,农民的地等着浇水,晚一天,就可能多一片庄稼绝收,多一户人家挨饿。咱们运输队是尖刀部队,越是难啃的骨头,越要咬下来!」

任务很快分配下来,李天佑和老赵分到了一组,负责往河北保定运送二十台抽水机。这些抽水机被装在厚重的木箱里,每个箱子都有半人高,沉甸甸的,两个人合力才能勉强挪动。

装车时,老赵乾脆脱了外衣,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丶领口都磨毛了的蓝背心。

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但胳膊上的肌肉依然结实,只是皮肤有些松弛,上面布满了年轻时拉车丶扛货留下的伤疤,纵横交错,像一道道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