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是个胖大姐,脸上堆着笑,一边用秤称煤,一边絮絮叨叨地唠叨:「李师傅,你可算赶巧了,这煤是最后一批了。跟你说啊,这煤质量不如去年的,矸石多,烧起来不经火,烟还大。」
「有的烧就不错了。」 李天佑笑了笑,没多说什麽。这年头,什麽东西都紧俏,煤更是稀罕物,能买到就该知足了。
他帮着胖大姐把煤装上车,趁着她转身算帐的功夫,悄悄从空间里挪了几十块上好的无烟煤混进去,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这点小动作,没人会注意。
顺路先把煤送回家。徐慧真听见卡车声,早就迎了出来,还有小石头和承安,两个半大的小子,撸起袖子就帮忙卸煤。
李天佑指挥着他们把煤堆在墙角,趁着孩子们搬煤的空档,又悄悄从空间里拎出半袋大米,藏在煤堆后面,用麻袋盖好,悄悄指给徐慧真看。这些小动作,得做得滴水不漏。
卸完煤,李天佑又开着车赶回运输队。把水泥卸完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夕阳西下,把远处的西山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橘红色,云彩像是着了火。
李天佑走到停车场的水龙头下,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地流下来,冲去手上的水泥灰和煤渣,手冻得通红,却透着一股子清爽。
「李队长,还不走?」 老赵推着自行车走过来,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布袋子,里面大概是给家里带的东西。
「就走。」 李天佑甩甩手上的水,从兜里掏出烟盒,是最便宜的 「经济牌」 香菸,菸丝粗糙,劲大。他抽出一支递给老赵,自己也叼上一支,摸出火柴点着。
两人站在停车场边,靠着自行车抽菸。烟雾袅袅升起,混着空气中的汽油味和煤烟味。老赵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语气里带着点欣慰,又有点心疼:
「我闺女来信了,她在包头钢厂,说那边建设得热火朝天,天天加班炼钢,大家伙儿的劲头足得很。就是...... 就是吃的不够,每月二十五斤定量,她一个年轻姑娘家,天天乾重活,哪够啊。唉,估计过了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就好了吧......」
李天佑没接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夕阳,橘红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却暖不透他心里的凉。
他知道,老赵想得太乐观了。这才哪到哪,等明后年,别说二十五斤,就是二十斤,都有可能成为奢望。那些难熬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沉默了半晌,最终轻轻吐出四个字:「会好的。」
这三个字,像是说给老赵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骑车回家的路上,李天佑绕道去了趟副食店。副食店的橱窗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瓶酱油和醋,孤零零地摆在那里,看着冷清。
他想买点肉,改善一下伙食,走到肉摊前,却见早就排起了长队,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手里都攥着肉票。售货员扯着嗓子喊:「今天有猪肉供应,每人限购二两......排队排队,别挤!」
李天佑犹豫了一下,还是排了队。队伍挪动得慢,等轮到他的时候,案板上只剩下一小块瘦肉,带着点筋膜。
他想了想,还是买了下来,售货员用油纸把肉包好,他小心地放进帆布袋里,生怕挤坏了。
肉虽少了些,但过年时家里吃得不错,最近清清肠胃也好。他这样安慰自己。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院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晕洒在地上,映着各家各户的窗棂。空气中飘着饭菜香,是棒子面粥的香味,还有一丝丝白菜炖粉条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安心。
西厢房门口,小石头正蹲在地上弹玻璃球,承安在一旁当裁判,两个小子玩得满头大汗。
看见李天佑回来,小石头噌地一下跳起来,举着手里的玻璃球,兴奋地喊:「哥!今天学校考试,我及格了!算术考了六十分!」
「不错,有进步。」 李天佑笑着摸摸他的头,心里暖暖的。小石头这孩子,以前没少受苦,现在总算慢慢好起来了。
「你二丫姐呢?」 他问。
「在屋里看书呢,」 承安抢着回答,「她说后天就要回学校了,得抓紧时间复习功课。」
李天佑点点头,推着自行车进了院。正房里,徐慧真和秦淮如正在做饭。
煤球炉子上坐着一口铁锅,里面炖着白菜粉条,还有几块过年剩下的腊肉,在锅里咕嘟着,香气四溢。
徐慧真正拿着锅铲翻炒,秦淮如则在一旁择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声音温柔。
杨婶坐在炕上缝衣服,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给小宝缝一件小棉袄。承平和田娟坐在炕上,承平拿着一本小人书,正给田娟讲故事,田娟听得入了神,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咿咿呀呀地附和着。
「回来了?」 徐慧真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笑意,「快洗洗手,马上就开饭了。」
李天佑嗯了一声,放下自行车,走进屋里,洗了把手。
晚饭很简单,一锅白菜炖粉条,一碟腌咸菜,主食是棒子面窝头。可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吃得热热闹闹。
孩子们吃得香,小石头一口气吃了两个窝头,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被二丫瞪了一眼:「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心噎着。」
「我饿嘛。」 小石头嘟囔着,又拿起半个窝头啃起来。
李天佑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软软的。这样的日子,平淡,琐碎,甚至有些紧巴,可就是这样的日子,才是最踏实的幸福。